分類:我大便會穿越蟲洞

我大便會穿越蟲洞!(07)我要故意被木乃伊抓走

我在一個小房間裡,這不是我的家,但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我曾經來過這裡。

床頭有一幅世界地圖,對了,是早前我自己掛上去的。

我拿著一顆小圖釘,輕輕釘在埃塞俄比亞的位置。

「下次要去哪裡?」房間裡有另一把聲音問。

「只要和你一起,去哪裡都可以啊。」我說。

我的目光由埃塞俄比亞往上移,停留在埃及。

轟!

一聲巨響,房間突然發生大爆炸,四周瞬間陷入一片火海。

回頭看,那人不見了。

「不!不要丟下我!」

我的身體被烈火吞噬、瓦解、消失⋯⋯

*** *** *** *** *** *** ***

睜開雙眼。

是夢。

我抹一抹額前的冷汗,上一次夢到這個房間,是在埃塞俄比亞的時候。

從埃塞俄比亞回來已經一個月了,那時候被勇介推進坑裏,一張開眼睛就回到了家中的廁所裡,最神奇的,是發現我回到了出發一刻的時點,彷彿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

原來那個蟲洞將我送回香港的同時,也逆轉了時間,真真正正的「回到起點」。彷彿做了一場夢,但我清楚知道,一切都真真實實的發生過,後腦勺還是隱隱作痛、跳下瘋牛時刮傷手臂的疤痕還在。

自此之後,我每天上大號都如臨大敵,穿好整套登山行裝、抱著裝有數天衣服、糧食、美金和證件的大背包、甚至穿好了鞋才進入洗手間,還因太緊張而便秘了好幾天。

到某天終於忍不住了,排山倒海地拉了幾天的儲備,卻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我如常去排戲、演出、吃飯、睡覺、拉屎,平平安安地過了幾個禮拜,蟲洞沒有再開啟。我也越來越鬆懈,預先打包好的背包還是會帶進廁所,但很多時候都懶得換衣服和穿鞋子了。

我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穿越到非洲的事,我不想被當成瘋子,加上,隨著時間過去,我也開始越來越懷疑自己是不是作了一場夢。

直至,我又再夢到那房間,醒來一刻,我知道──

是今天了。

勇介曾經說過,會不會再次穿越,得看「蟲洞的心情」,穿越蟲洞或許不是偶然。

我做好一切準備,抱著大背包坐在馬桶上。

今天很順暢,彷彿連身體都為這一刻準備好了。

我閉起雙眼,下半身輕輕用力⋯⋯

*** *** *** *** *** *** ***

張開眼睛,漆黑一片。

原本坐在馬桶上的屁股突然感到涼涼的空虛感⋯⋯

馬桶呢?馬桶消失了!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因為抱著大背包重心向前傾,整個人向前仆倒,「砰」一聲撞上前面的木門。

「?منظمة الصحة العالمية」

外面傳來一把年輕女子的聲音,是聽不懂的語言。

我摸著木門爬起來,這裡似乎很狹窄。憑味道知道這是廁格,我從背包的側袋摸出手電筒,一照,原來是個旱廁!地上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坑,幸好我剛才是向前仆。

我整理好行裝,打開門走出去。門前站著一個穿紅色連身裙、約十六、七歲的少女,她⋯⋯她正握住掃帚高高舉起!

「喝呀!!!!!!!」少女二話不說,掃帚當頭揮下!

「等等!我是來自香港⋯⋯」我用英文大叫,但太遲了,掃帚狠狠正中天靈蓋。

「砰!」

「怎麼⋯⋯又這樣⋯⋯」我摸摸自己的頭,搖搖晃晃的說道,然後就昏倒在地。

*** *** *** *** *** *** ***

醒來的時候,我在一張很窄的尼龍床鋪上,我摸摸頭上的大包。

再這樣下去,我會因穿越而爆頭死。

我掀起被子打算下床。

「啊,你醒了。」原來剛才那位紅衣少女就坐在我身處的房間裡,這房間很小,說是房間,不如說是整間屋,因為床邊就是飯桌、飯桌旁就有個小灶頭,還有一些雜物和衣服掛在牆上。

「你幹嘛突然打人!」我把腳都縮到床上,抱起被子包著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你是⋯⋯你沒事吧?我沖杯茶給你喝。」少女站起來,用流利英語跟我說。

少女在灶頭拿起水煲,倒出一杯熱茶遞給我。

「很抱歉,剛才我太緊張了,因為你突然從我家廁所出來,所以我才⋯⋯」少女羞澀地低頭說。

我接過熱茶,看見少女的樣子,讓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會,這是你家的廁所,只怪我自己倒霉。」我喝一口熱茶,心情放鬆許多。

「你是迷路的遊客嗎?你說你是從香港來的?」少女問。

「嗯⋯⋯也可以算是迷路吧。我想請問一下,這裡是哪裡?」我戰戰兢兢地問。

「這裡是考姆翁布。」少女說。

「考姆翁布⋯⋯?嗯⋯⋯我意思是,這裡是哪一個國家?」

「下?你迷路到連在哪個國家都不知道?埃及啊!還是你被我打到失憶了!?」少女驚訝地叫道。

埃及!果然是埃及!我想起今早的夢。

「這一言難盡,總之,我沒有失憶。」

少女看著我欲言又止,低頭不作聲。

我看看這狹小的房子,她是覺得不好意思吧?這樣孤男寡女,她畢竟是穆斯林。

「抱歉打擾你了,我現在就走。」我下床打算拿背包。

「不!現在很晚了!外面很危險!你就先在這裡休息吧。」少女趕緊攔住我。

我看看牆上破舊的鐘,原來已經半夜3點多了。

「怎麼好意思⋯⋯」我說。

「不要緊,其實你來的時候我正打算出門,現在你醒來了,我也可以放心出去,你就別客氣,在這裡休息到早上才走吧。」少女說。

「都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我⋯⋯我⋯⋯」少女低頭,竟突然流出一滴眼淚。

「喂喂,你怎麼了??」最怕看到女孩子哭,頓時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少女用衣袖擦去眼淚,抬起頭,眼神突然變得很堅定,好像下定了決心做甚麼似的。

「先生,我知道這樣很唐突,但,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少女說。

「你先告訴我是甚麼事。」我說。

「你先答應幫我!」少女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堅決。

「好⋯好吧,你說。」我被她的氣勢震懾了。

少女嘆一口氣,說道:「我要去救我弟弟。」

「救你弟弟?」我問。

少女將她的弟弟一個月前被拐走、這個月來這鎮上的木乃伊出沒和失縱事件、還有她一個月來觀察木乃伊的事都告訴了我。

「我知道這很難以置信,但⋯⋯但我一定要救我弟弟⋯⋯所以⋯⋯」

「我相信你。」

「你信?」

「我相信你,再好的演技,也說不出這樣的謊言。」

其實,要不是我親身經歷了蟲洞穿越,也許我不會相信她的話,比起穿越時空,埃及有木乃伊復活不是合理得多嗎?

少女又用衣袖擦眼淚,感激地點點頭。

「但我可以怎樣幫你?我可不會對付木乃伊啊。」我說。

「你有帶手機嗎?」少女問。

「有啊。」我拿出手機,早已開通了全球漫遊通行證,在這裡可以上網。

「我將我的實時位置分享給你。」她說,我給了她我的號碼,她隨即透過通訊軟件分享了她的位置。

「我現在就出去,故意被木乃伊抓走,你看看我最後停在哪裡,然後麻煩你去請警察來救我們。這些錢給你,你可以收下一半的錢,其餘的請你交給警察,這裡的警察沒有錢是不會出動的。」

「故意被抓走?!這樣太危險了!你一個女孩子!不怕被殺掉嗎?不怕被製成木乃伊?被變成它們的一份子?!」我站起來不肯收錢。

「求求你!求求你!我一定要救我的弟弟。」少女說著又哭了起來。

又來了,實在無法面對女孩子在我面前哭,我隨即將臉別開,她這樣做實在太冒險了。

「求求你,我只有這個弟弟,我不可以失去他⋯⋯」

少女將錢塞在我的手裡。

「為什麼你會相信我?不怕我拿了錢就走嗎?」我低頭道。

「因為你相信我。」少女抽泣著說:「從來沒有人願意相信我,遊客都說我是騙子、鄰居見我們沒有家人都欺負我們⋯⋯但我直覺你是可信的。」

「你確定要這樣做?」

「對,所以,拜託你了。謝謝你」少女站起來,走向大門。

「等等,你叫甚麼名字?」我問她。

「我叫穆娜。」

穆娜打開門出去了,我默默看著慢慢關起來的大門,再看看手機上代表穆娜的小圓點漸漸遠去。

唉,就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我揹起背包,走出大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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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便會穿越蟲洞!(06)我弟弟被木乃伊抓走了

我叫穆娜,今年17歲,跟10歲的弟弟穆亞茲生活在埃及南部小鎮考姆翁布,1個月前,我弟弟被木乃伊抓走了。

我們原本住在南部大城市亞斯旺,兩年前父親跟女人跑了,不久之後母親留下一點錢給我們就也失蹤了。我帶著穆亞茲來到這個小鎮,這裡租金比亞斯旺便宜。

城外靠近尼羅河河畔有一座康翁波神廟*,每天都有許多乘坐尼羅河遊輪的遊客靠岸幾個小時參觀神廟,我會趁他們上岸時向他們兜售一些手作飾物,只要在手繩、項鍊上加個小小的金字塔、獅身人面像、或鷹頭人身的神像,就能讓遊客乖乖掏錢了,幾千年前的祖先們建造這些東西的時候,沒有想過能養活這麼多代的子孫吧?現在的遊客越來越會討價還價,但只要最後的成交價不低於我開價的十分之一,我還是可以有賺。我發現只要學會講幾句遊客的語言,成功賣出貨品的機會更高,我跟住旅行團的導遊聆聽他的講解,也會請經常碰面的本地導遊教我幾句,久而久之學會了基本的英文、中文和日文,特別是讚賞、阿諛奉承的話更是琅琅上口。

生活很難,但為了穆亞茲的學費和生活費,我一定要努力。

那天,我工作後如常到學校接弟弟放學。

「姐姐今天又賣了很多手繩嗎?」穆亞茲問。

「唉,今天都是亞洲人的船,真的很難啊。尤其香港人,一下子就殺價殺到二十分之一,我不肯減價他們就直接轉身走,真希望多點歐洲人!」我說。

「我要快點畢業,幫姐姐賣東西!我要讓香港人都付原價買!我一定可以!然後姐姐就可以不用站一整天,可以早點回家休息了。」穆亞茲邊跳邊說。

「不行啦,你還要唸大學,然後到開羅去工作,不能陪姐姐在這裡賣東西!」我摸摸穆亞茲的頭。

「好吧,那我到時候要賺很多很多錢,在開羅買一間大屋給姐姐住!」穆亞茲比手畫腳興奮地說。

這個弟弟真的很懂事。

回到家中,天色已暗,我在屋裡煮飯,穆亞茲在後園跟我們養的雞玩耍。

「穆亞茲,吃飯了。」

「穆亞茲?」

我走出後園,只見滿地雞毛,雞隻在慌張地跑來跑去,卻不見穆亞茲的身影。

穆亞茲就這樣失蹤了。

我到處找了一整晚,拍門問了所有附近的鄰居,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於是我到警察局報案,但我也清楚知道,警察也幫不了甚麼。

我只能靠自己繼續每晚去找。

直至3天後的一個晚上,我第一次看見「它們」。

那東西全身裹著麻布,連眼睛都看不見,大概一個成年男人高,在一條陰暗小巷中慢慢遊走。我不敢作聲,躲在轉角處遠遠看著。

突然,一個中年男人在街道的另一端出現,他看見木乃伊嚇得大叫,轉身就跑。木乃伊發現了他,發出很古怪的吼叫聲,完全不像人類會發出的聲音,就以可怕的速度追了上去,才兩三秒就抓住了男人的後衣領,男人拼命掙扎,但木乃伊已把他高高舉起,男人就像條被釣起的魚,被掛在半空毫無反抗能力。黑暗中又有兩具木乃伊出現,其中一具還直接在我身邊經過,但它沒有發現我,不知道它是根本沒有視力,還是我身處的轉角太黑暗,我摀住口鼻拼息看著。兩具木乃伊走向舉著男人的木乃伊,它們沒有對話,但很有默契的用身上麻布先矇住男人雙眼、塞住他的嘴巴、綁住他的手腳,然後由腳開始包裹全身,將男人活包成木乃伊,將他抬走了。

我在轉角處蹲在地上抖顫,冷汗流了一地。

「就是它們,它們將穆亞茲抓走了。」

又過了一星期,城裡失蹤的人越來越多,木乃伊的傳聞也流傳開來。入夜之後沒有人敢外出了,警察都知道木乃伊拐人的傳聞,但他們也束手無策,應該說,他們也不敢行動,據說有一位警官晚間巡邏的時候都被抓了,他的配槍就掉在街上,一發子彈都不剩,看來這些怪物連子彈都不怕,所以連警察都不敢晚間外出了。

有兩三個婦女聲稱被木乃伊抓過後放回來,我嘗試去問她們,但她們都被嚇得瘋瘋癲癲,不知道被抓到哪裡去,她們稱那些木乃伊做「阿努比斯的使者」。

政府很努力,很努力將消息壓下來,旅遊局發佈消息指神廟要進行維修,郵輪不靠岸,遊客也不來了。

我開始每天日間休息,夜間外出去觀察那些木乃伊。

害怕嗎?我很怕、非常非常怕,有好幾次差點被它們發現。

但穆亞茲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一定要救他。

觀察了十幾天,雖然仍不知道這些怪物是從哪裡來,但也得到更多資訊。它們共有5、6人,入黑後就會在城裡出現;它們不會說話,只會發出奇怪的吼叫,但它們似乎能溝通,一人有行動、其他就自然會來幫忙;它們力大無窮、速度很快,抓人的時候只要被抓的人不反抗,它們就不會傷人,只會將人五花大綁拐走;最重要的是,我親眼看見它們拐走人後,到尼羅河乘坐小艇往南離去。

我知道,穆亞茲一定還活著,它們不是殺人,是在活捉人,並將人送到南部某地。

我決定了,今天晚上,我要故意被它們抓走,既然它們不會傷害我,被抓是唯一救穆亞茲的方法。

黃昏,我吃過飯穿好衣服準備出門。

突然,後園傳出一些撞擊聲音,不一會又靜了下來。

「是誰?」我向後園大叫,沒有人答話。

難道是木乃伊?

聲音似乎是從後園的旱廁裡傳出來的。我拿起掃帚,戰戰兢兢地走進後園,一步一步靠近旱廁。

我站在旱廁門前高舉掃帚──廁所木門突然打開,一個身影從裡面走出來。

「喝呀!!!!!!!」我用盡全身的力揮下掃帚。

「等等!我是來自香港⋯⋯」那人用英文大叫。

但太遲了,掃帚已狠狠地揮下,正中那人的天靈蓋。

「砰!」

「怎麼⋯⋯又這樣⋯⋯」那人摸著自己的頭,搖搖晃晃的說道,然後就昏倒在地。

糟了!不是木乃伊!是個亞洲人!是亞洲遊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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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小說世界

康翁波神廟(Kom Ombo),建於公元前二世紀的托勒密王朝,康翁波在古埃及語中意為「金城」,神廟同時供奉着鷹神荷魯斯和鱷魚神索貝克,也是埃及唯一一座供奉兩尊神的神廟,因此康翁波神廟又被稱為「雙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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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便會穿越蟲洞!(05)勇氣100%!

「勇介?你在哪裡?」

我走出木棚屋,外面的營火已經熄滅,剩下透著紅光的灰燼。抬頭看天空掛滿漫天星宿,銀河像一道洶湧澎湃的瀑布將天空分成兩半,壯觀非常。星光下看見不遠處草坡上坐著想個人影,我走上前去。

「がっかりして めそめそして どうしたんだい

太陽みたいに笑う きみはどこだい」

勇介在輕聲哼歌,雖然聽不懂內容,但我知道是《忍者亂太郎》的主題曲《勇氣100%》。

「一個人在唱兒歌那麼寂寞啊?」我跟勇介說。

勇介輕輕嚇了一跳,回頭說:「你起來了?去大便啊?在這裡拉不會穿越啊!」

「大你個屁啦,醒來發現你不見了,擔心你是不是自己跑回日本了。」我在勇介旁邊坐下來。

「哈哈哈,我像這麼沒義氣的人嗎?」

「你在做甚麼?」我問他。

「就看星星啊,在東京很難看見如此壯觀的星空,難得來到非洲,總不能只為了找屎坑吧?」

「嗯,香港也很難看見星空,更莫說如此清晰的銀河了。」

「雖然來到這裡是個意外,但既然隨機開啟的蟲洞都把我們帶到這裡,何不在離開之前好好享受此時此刻?」勇介看著天空說。

「平時看你嘻皮笑臉沒頭沒腦的,沒想到你也挺感性的嘛。」倒很同意要享受當下,反正都來了。

「你有看過《小王子》嗎?」勇介問我。

「有啊。」

「小王子說,天上萬千星星原本都是一模一樣,對我們是沒有意義的。然而因為當中有一顆星星上有一朵你很想念的玫瑰,每當你看見星空時就會想起她,星空亦因此變得美麗。」勇介說。

「所以,你是有一個很想念的人囉?」我問他。

勇介沒回答,默默看著星空。

「Comment,你知道嗎?」幾分鐘後勇介突然開口。

「怎麼了?」

「你坐的地方剛才有一頭牛在這裡拉過屎。」

「幹!你不早說!」

*** *** *** *** *** *** *** *** ***

「Comment,Comment,起床啦!」

勇介搖著我的肩膀,我擦擦眼睛坐起來,昨晚躺在草坡上看著星空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他們說今天有跳牛儀式*啊!要不要去看看?」勇介說。

「跳牛?那是甚麼?吃的嗎?」我拍去頭上的乾草和泥土。

「不是啦,是這裡的Hamar族人的成人儀式,他們的男性成人的時候要跳過幾隻牛,代表已經長大了,跳過牛的男人才可以娶老婆。」

「我們不是要去找蟲洞出口嗎?」

「跳牛儀式可遇不可求啊,不是每天都看得到的,反正都來了,蟲洞出口又不會消失,就好好⋯⋯」

「享受當下。」我幫他講完,其實我也很有興趣。

「不就是嘛!快走吧,他們已經出發快1小時了。」勇介催促我。

「咦?等一等,你是怎麼知道的?你不是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嗎?」我問。

勇介嘻嘻笑拿出手機,打開一個App。

「看到這個嗎?昨晚我在網絡上找到這個部族的語言資料,然後就做了這個App,可以替我即時傳譯!」

「你真的很狂啊⋯⋯既然可以做出那麼方便的App,幹嘛還要學30種語言啊?」我看著他一晚就寫出來的程式嘖嘖稱奇。

「寫程式是我的專業,學語言是我的興趣,那是不同的。」勇介嘻嘻笑說。

*** *** *** *** *** *** *** *** ***

我們走了十多分鐘來到一個廣闊的大草原,已經有不少族人在聚集了。女族人穿著色彩鮮豔的民族服飾,手腳戴上鈴鐺在載歌載舞,有的還在吹號角,氣氛相當熱鬧。

「好玩啊!」勇介像個大孩子,衝了過去跟她們一起跳,我則坐在附近的樹蔭下看著,有一位年長的女族人拿了一碗用椰殻盛載的咖啡給我。

勇介跳了近半小時,女族人開始散去,他才滿頭大汗地來坐在我身邊,我將咖啡遞給他。

「所以你這一年來都在靠著蟲洞到處免費旅行了?」我問他。

「不然呢?反正都去了,不玩玩就太浪費了,不是嗎?」他大口將咖啡喝光。

那群女族人突然又浩浩蕩蕩吹著號角邊跳邊唱跑回來,手上拿著長長的藤枝。

「要開始跳牛了嗎?」雖然我也覺得很有趣,但還是急不及待想快點看完就回香港去了。

「不,她們在準備進入儀式的下一個階段。」勇介興奮地站起來跟著她們,我也跟著去看個究竟。

一直在一旁閒著的男族人出現了,女族人一一上前,各選一個男族人並將藤枝交給他們,女族人在男族人面前邊跳邊吹響號角,然後男族人拿起藤枝──

狠狠地鞭打下去!

一鞭又一鞭、一鞭又一鞭,面前的女族人卻不閃不避,繼續在跳著舞、吹著號角。女族人被打到肩膀和背上都皮開肉綻,有些男族人開始停手了,但女族人卻不肯罷休,繼續瘋狂跳舞,並將藤枝一再塞到男族人手裡。

「他們在做甚麼?!」許多女族人的背都被打到血肉模糊了,實在有點看不下去。

「剛才跟她們聊天的時候她們告訴了我,這是儀式的一部分。來參與盛會的女族人要被男族人打,這是代表她們的祝福,被打得越慘代表她們越尊重這個家族,所以她們都會拼命要求男族人打她們,打得越多越好。」勇介平靜地說。

多麼變態的習俗,我轉身想回到樹蔭下休息,勇介卻拉著我。

「別走啊,最精彩的部分來了。」勇介指一指草原的另一邊。

十幾個男女族人趕來一群牛,大概有十多頭,他們將牛四邊包圍,有牛走向其他方向就會被鞭打,牛群在人圈中亂衝亂撞,好一番工夫才來到草原中心。然後他們又花了更大的力氣將十多頭牛腰貼腰並排排成一列,一人拉著牛角一人拉著牛尾,牛背組成一條十來米的「橋」。

幾個男族人將一個披著白袍的少年領到「牛橋」前,大概就是今天成人禮的主角了。男族人替少年脫去白袍,他裡面一絲不掛,似乎是要展現他的男子氣概。

原本嘈雜的草原突然變得非常安靜,少年用力吸一口氣,然後一步就跨上第一頭牛的背上,現場隨即爆出熱烈的歡呼聲和號角聲,他像卡通片的兔子般在一排牛背上半跑半跳,幾秒就跳到另一端,然後又回頭再跳回起點,就這樣來回跳了三、四趟。興奮的勇介跟著少年跑來跑去,拿著手機一直在拍,他在地上跑竟然也不及少年在牛背上那麼快。

就在他跳到第五趟的時候,突然──

「啪!」一聲巨響。

在我相反方向盡頭的牛應聲倒地,少年剛好跑到那裡一腳踏空跌在地上。

牛群受到驚嚇,紛紛掙脫束縛在草原上亂跑起來,捲起陣陣沙塵。族人爭相走避,部分強壯的男族人嘗試上前安撫牛群,但牛群已完全失控,將人群衝散,有幾個人更直接被撞飛。

「勇介!你在哪裡?」混亂中跟勇介失散了,我在混亂的牛和人之間穿梭尋找。

「勇介!」飛揚塵土之間終於找到勇介的身影,幸好他的打扮和膚色在這群非洲人之間十分顯眼。我在他被牛踏成肉泥前1秒一手抓起了他,全速逃離牛群。

勇介一手搭著我的肩膀,一拐一拐的跑著。

「你怎麼了?」

「剛才扭到腳了。」

我還來不及回話,發現有兩三頭牛突然追了上來,這群畜牲發起狂來似乎見人就追。

「快跑!」

我扶著勇介拼命往前跑。

「がっかりして めそめそしてどうしたんだい

太陽みたいに笑う きみはどこだい」

這時候,音樂聲突然響起,是昨晚勇介哼唱那首《勇氣100%》。

「怎麼了?要為這緊張的氣氛配樂嗎?」我邊跑邊問勇介。

「不!」勇介拿出手機給我看:「是我們很接近蟲洞出口了!」

「你說甚麼!?」誰會用兒歌來做接近蟲洞的提示音效啊!

我望望前方,果然在不遠處有一個以木棚搭成的東西,大概有兩米乘兩米,看來是他們的茅廁。

「就是那裡!」勇介大叫。

然而牛群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被撞飛了。

「そうさ100%勇気 もうがんばるしかないさ」(Sosa 100% Yuki Mou Ganbaru Shikanaisa)

音樂聲越來越響,剛好播到副歌。

「勇介,這首歌叫甚麼名字?」我邊跑邊問。

「勇氣100%呀。」勇介喘著氣回答。

「對!」我大喝一聲,拉著勇介高速向左一閃身,跑最快的那頭牛正好衝前想刺向我們,卻跑到了我們的右方。我抓緊時機用力抓住牛後頸的皮膚,一個翻身跳上牛背,再一手揪起勇介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拉上來。牛發現異樣跑得更瘋了,我死命抓住牛頸,勇介則狼狽地扒在牛屁股上,用腰緊緊環夾住。

「抓緊啊!」我大叫。

「你這個瘋子!那來的身手啊?!」勇介叫道,聽得出他很興奮。

「我沒有告訴你我當了幾年動作演員的替身嗎?」

廁所越來越近、音樂聲越來越大。

「準備了。」我說。

「勇氣100%!!!」我們大叫一聲一躍而下,在草地上滾了幾圈再撞上廁所的木門。

那頭牛釋去重負,不再理會我們就轉向跑走,隨後的兩頭牛也跟著牠一起跑著遠去了。我們打開廁所門衝進去,隨即將門關上。

我和勇介在狹窄的廁所裡對看一眼,就抱著肚子瘋狂傻笑起來。

音樂聲響亮得在廁所裡迴響,十分刺耳。勇介拿出手機將音樂關掉,打開App看看。

「不錯,就是這裡。」勇介指著地上一個洞。

「你⋯⋯確定嗎?」那個洞深不見底,但傳出中人欲嘔的惡臭,仔細一看洞壁上還擠滿了黑色的小蟲,密密麻麻的在蠕動,非常噁心,是傳說中的旱廁,我不禁用手摀住口鼻。「我們真的要跳進去這裡?」

「你剛才敢跳上牛背,現在卻不敢跳進屎坑了?」勇介說,我笑著一拳打向他的肩膀。

「我們會再見嗎?」我問勇介。

「可能會,可能不會,那得看看蟲洞的心情了。」勇介望向那個臭得要死的無底洞說:「你先走吧,它會將你送回香港,然後再將我送回日本。」

「好吧,謝謝你,幸好遇上你,我不用留在非洲做乞丐。」我伸出手。

「謝謝你,我不用被那些瘋牛踩死,雖然差點被瘋牛從背上甩下來跌死。」勇介笑著緊握我的手,然後突然露出狡猾的笑容,大叫一聲:

「勇氣100%!」

就將我推進屎坑裡。

我還來不及大叫,就感受到由腳趾開始一直蔓延到上半身的巨大重力,將我整個人扯碎,再被一個無形的漩渦吸進去,消失在坑中。

(埃塞俄比亞篇完,故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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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小說世界

「跳牛儀式」是埃塞俄比亞土著Hamar族很具特色的成人禮,族人至今仍然堅持傳統,部分過程例如鞭打女人的部分相當暴力,政府曾一度想立法禁止,但由於在傳統儀式中女族人是自願被打,而且土著居住在遠離文明的山區,即使立法亦難以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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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便會穿越蟲洞!(04)「食人族」的歡迎宴

「有!獅!子!呀~~~~~~~!」

有人在我耳邊大叫,我從睡夢中驚醒,整個前額撞上了前面的椅背。

「獅子?獅子?哪裡有獅子?」我站起來到處看,哪有甚麼獅子,但旅遊巴已在某個小鎮的巴士站停了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你那樣子,笑死我了!哈哈哈!」勇介笑得抱著肚子,快要掉到地上,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哈哈⋯⋯抱歉,已經到站了,這裡是Jinka*。你知道你剛才睡到流口水了嗎?」勇介指一指他的肩膀,衣服濕了一片。

我擦擦嘴巴,都甚麼時候了?這傢伙怎麼這麼白目啊?但我還要靠他幫我回香港,不能對他生氣。

「笑夠了的話,請問我們可以走了嗎?天都快黑了,高橋先生。」我指指窗外的夕陽,算起來,我來埃塞俄比亞都快兩天了。

「好啦,別那麼急嘛,跟我來吧Comment小弟弟。」勇介笑著推我的背跟我一起下車去。

他在巴士站隨機找了兩三個本地人問了幾句,然後帶著我到巴士站旁邊一間破舊的雜貨店,跟老闆談了幾句,老闆看起來很開心,隨即跑到店外的空地,將一台停在店前的機車推到我們面前,再將鑰匙交給勇介。

勇介在袋裡拿出一大疊美金,數也沒數就整疊塞到老闆手裡,老闆露出燦爛的笑容,雪白的牙齒在他黑色的面孔上變成兩排發亮的光管。

「上車吧。」勇介跨上機車發動了引擎,我默默地坐到後座,他右手一按,機車隨即向前衝捲起了大量沙塵,在朦朧的沙塵後還可看見雜貨店老闆用口水沾濕那疊美金的角數得笑逐顏開。

機車一直向前衝,所謂的馬路是崎嶇不平的土路,我得緊緊握著扶手才不會被拋下車。

「你那麼容易就租到車了?」我靠近勇介跟他說。

「租?我買的。」勇介在風中大聲說。

「買?!你花了多少錢?」

「我也不知道那裡有多少,我跟他說有1萬元美金,但我給他的應該不只吧。」勇介說。

「1萬元?!這輛爛車應該500元都不值吧?」我傻眼了,這金額大概是那老闆一整年的收入吧,難怪他那麼爽快。

「喔,怎麼了?你不是很急想回香港嗎?」勇介故作無辜地說。

真是個怪人。我也不再說話吃塵了,機車在爛地上飛馳,不時彈上彈落,我快要將肺都吐出來。

走了兩、三個小時,除了車頭燈照亮那一小塊空間,四周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機車車速突然慢下來,然後就駛到一旁停下。

「都這麼晚了,你累了吧?不如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勇介說。

「休息?這種地方可以到哪裡休息?而且我們不是已經很接近蟲洞出口了嗎?直接穿越回家休息不是比較舒服?」我問他。

「你自己看。」勇介拿出手機打開「蟲洞搜尋器」。

地圖中心有一個藍點,是顯示我們的位置,然而我們身處一個巨大的綠色漩渦符號之中,漩渦幾乎佔滿了整個屏幕,按比較看直徑至少有10公里。

「我跟你說過,蟲洞的能量很不穩定,我們已經很接近重力異常的中心了,但要到大概10米範圍內才可以確定位置,到時候我這App會響的。」勇介說。

「那我們可以到哪裡去休息?你不會連帳篷都有帶吧?」我問他。

「蟲洞的出口是一個廁所,既然是廁所,附近一定有人居住,我們找找看吧。」

「怎樣⋯⋯」

「喂~~~~~!!!!!有人嗎??????」我來不及問怎樣找,勇介就用洪亮的聲線在原地大聲叫。

「喂!你⋯⋯」很想掩住他的嘴,但黑暗中我根本不知道他的確實位置,他的聲音大得在空曠的野外都有迴響。

「喂~~~~~~~!!!!!!!!」他繼續叫。

「這樣不會有用吧?有人會理你嗎?」

「來了。」他說畢,真的聽到腳步聲了,至少十幾人踏著草和泥土在我們的右邊正急速的靠近。

腳步聲停下來,漆黑中甚麼都看不見,但可以感覺到人的氣息。

突然出現一道白光,原來勇介打開了手電筒,然而還是看不見人,只見一堆懸浮在空中的牙齒,相當詭異。

勇介上前跟最近我們的那排牙齒講了幾句,只見那些牙齒在嘰哩咕嚕的談論了一會,然後就一同轉向另一邊,憑空消失在黑暗中了。

「來吧,跟著他們,不要走丟了。」勇介說。

我拉著勇介的衣角緊跟著他,邊走邊問:「他們要帶我們到哪裡?」

「不知道啊,他們講的是部族自己的語言,我聽不懂。」勇介說。

下?就這樣可以相信他們?我摸摸後腦那個仍然有點腫的包,猶有餘悸,但這時候我只能跟著勇介走。

走了幾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一些火光,在搖曳的光中看到了帶著我們那些人的樣子,十幾個全都是精瘦的黑人男性,一半人沒穿上衣、下身圍著色彩斑斕的檔布、有些人披著斗蓬、有些人頸項上有骨頭串成的項鏈、有兩三個人甚至拿著長矛。

「他們該不會是食人族吧?」我在勇介耳邊輕聲說。

「食人族?哈哈哈哈,你看得太多奇怪的Youtube了,這裡沒有食人族。」勇介笑說。

我還是不能放心,拉著勇介的衣角跟得更緊了。

我們走進一條小村莊,所謂的村莊,其實只有木條搭建的簡陋房屋,木條之間還留有接近一吋的夾縫,但屋裡太暗看不見裡面,有些房屋旁邊有些圍欄,同樣用木條直接插在土裡砌成,圍欄內有些牛羊,黑暗中用反光的雙眼看著我們。

我們來到最大的房屋前的一塊小空地,空地中心有個燒得正旺的火堆。

「我們就在這裡被烤來吃掉嗎?」我問勇介。

「你想像力太豐富了,保持友善的微笑。」勇介露出僵硬的笑容,看來他也害怕起來了。

我們站在火堆旁,兩個拿著矛的族人用手勢示意我們在這裡等,然後就走進最大的屋裡。幾分鐘後,兩人多帶了一個人從屋裡出來,這人穿的衣服特別花俏、斗篷特別長,白色的鬍子長及胸口,像個黑皮膚版的聖誕老人,看來是這裡的長老級人物,甚至是族長了。

一位沒穿上衣,乳房墮到腰前的女族人牽來一頭很小的羊交給族長,族長帶著羊來到我們面前,嘰哩咕嚕地講了一大堆話,我看看勇介,他看著我搖搖頭。然後族長突然牽起我和勇介各一隻手,按在小羊的頭上,像唸咒語般大聲講了一串字句,就鬆開了我們的手。一位高大強壯的男族人拿著一把大刀走到我們和羊之間,我和勇介嚇得後退了幾步,他露出雪白的牙齒看看我們,然後轉身手起刀落,「啪」一聲整顆羊頭就滾到地上,流了一地鮮血。我嚇得摀住口,不敢作聲。勇介卻彷彿鬆了一口氣,拍拍我肩旁說:

「不用怕了,他們是在歡迎我們,還為我們宰了這隻羊,準備大餐!」

我點點頭,的確很合理,但我快嚇得尿出來了。

果然,幾位族人開始剝去羊皮、削下羊肉,串在長木棒上,再將長木棒插在火堆旁烤。他們邀請我們坐在地上幾塊大石上,兩位女族人拿出兩個類似椰殻造成的半球型器皿遞給我們,裡面裝有淺啡色的半透明液體。

「Comment,乾杯。」勇介用他的椰殻輕碰我的,就一口喝了下去。我認真看著他的表情,他先輕皺眉,然後還是整碗乾了。

好吧。

「To Infinity, and beyond」說畢,閉上雙眼喝了一大口。

是咖啡!但跟我們平常喝的咖啡味道不太一樣,咖啡味不濃,卻帶有一種奇怪的草腥味,喝不慣但也不算難喝,跟這裡原始的氣氛倒很匹配。

半小時後,肉也烤好了,女族人用椰殻裝了兩大碗羊肉給我和勇介,一整天沒吃飯早就餓得要死,我們也不客氣直接用手拿肉吃起來,羊肉完全沒調味還帶點血腥,但新鮮烤的肉十分嫩滑,我和勇介很快就吃完了一大碗,族人又不停替我們添肉。他們都沒有在吃,就坐在旁邊定眼看著我們吃,害我有點尷尬,但真的太餓了,顧不了這麼多。

直到我們都吃不下了,再勉強吞了幾塊肉,他們才肯停止餵食。兩位女族人帶著我們來到一間小木屋,指指裡面講了幾句,做了一個睡覺的手勢,這裡大概就是我們今晚過夜的地方了。我們將手放在胸前示意跟她們道謝,就進入小木屋。木屋的門很矮,要彎腰才能進入,裡面也不夠空間站起來,地上鋪了幾塊羊皮,軟綿綿的,躺下來比想像中舒服。

「我快累死了,晚安啦。」勇介在我旁邊躺下,不到30秒已能聽到他的打呼聲,也是的,他開了幾個小時車,真是辛苦他了。

我躺下不久,也就沈沈睡去。

*** *** *** *** *** *** *** *** ***

打開門,我來到一個小房間,房間中心有一張很大的床,我的手裡拿著一個長筒型的東西,走向床的方向。

「就掛在床頭的牆上吧。」我說。

我將長筒在床上攤開,原來是一幅很大的地界地圖。我將地圖掛在牆上,目光由亞洲,橫掃到中東、歐洲,再向下看到非洲,最後停留在東非的埃塞俄比亞。

「就是這裡,我想去這裡。」我用食指指著埃塞俄比亞的位置。

很熱,手指頭很熱!地圖突然由埃塞俄比亞開始燃燒起來,火舌一直向外蔓延、直至整張地圖都燒成灰燼。

「不要!不要啊!」我大叫。

*** *** *** *** *** *** *** *** ***

「不要啊!」我大叫著睜開雙眼。

抹一抹額上的冷汗,靜待了十幾秒讓眼睛適應黑暗再看看四周,我一個人在那小木屋裡,怎麼會發這種奇怪的夢?

等等,一個人???

勇介不見了!

(待續)

*翔小說世界

埃塞俄比亞南部小鎮Jinka,是進入Omo Valley探驗的門戶,在這裡可以找到很多本地團訪尋土著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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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便會穿越蟲洞!(03)蟲洞,就像獅子山隧道

「我叫高橋勇介,可以叫我Yusuke,我是來帶你回香港的。」

「所以你是日本人?為什麼你的廣東話講得那麼好?」我問Yusuke。

「你的問題真多啊!我大概會講30多種語言,哈哈哈,你叫甚麼名字?」Yusuke神色自若地說,彷彿「會講30多種語言」就像知道1加1等於2那麼平常。

「我叫劉言,大家都叫我Comment。等等,你不認識我?那為什麼你會找到我?為什麼你會幫我?」按劇情發展,在主角遇到超現實的怪事,突然出現幫助主角的人,理應是個甚麼都知道的關鍵角色?

「Comment?你的名字真有趣,哈哈哈哈!抱歉失禮了,多多指教Comment先生。先別問那麼多,我們有很遠的路要走,我在車上再慢慢跟你解釋吧!」

Yusuke輕輕拉我的手示意我跟他走。

明明剛剛才被騙得底褲都不剩還被人打暈,我現在真的可以信任這個日本人嗎?

心裡有半分猶豫,雙腳卻自然而然地跟著他走。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他?

不可能,我根本沒有日本人朋友。

但現在我除了相信他,已經別無選擇了。

勇介帶著我乘坐「篤篤車」來到一個污煙瘴氣的巴士總站,他用本地語言問了幾個黑人幾句,就帶著我上了一部殘破的旅遊巴,當然交通費是勇介全付的。

「好了,Comment,來笑一笑,哈哈,不要那麼緊張嘛。在我回答你問題之前,你先告訴我,你是怎樣來到這裡的?」旅遊巴仍未開動,坐在我旁邊的勇介嘻皮笑臉地問我。

「我也不知道,我本來是在家裡⋯⋯大便,就在我快拉完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身在博物館的廁所裡,完全搞不懂甚麼回事。」

勇介沈思數秒,隨即又回復那輕鬆得令人討厭的笑容,說:

「這叫蟲洞,你是在大便的時候無意間啟動了蟲洞,將你由香港傳送到這裡來。」

「蟲洞?這世界真的有蟲洞?而且蟲洞不是在宇宙中嗎?」我驚訝地問。

「你要先搞清楚,我們的地球也是處於宇宙之中,微型的蟲洞可以在宇宙的任何地方出現,但它們很不穩定、而且轉瞬即逝,你不會知道它們何時出現、也不會知道它們會將你傳送到哪裡去。」

「那我可以回去香港嗎?我沒有錢也沒有證件,我有試過跳進我出現的那個⋯⋯馬桶裡,但那個⋯⋯蟲洞沒有開啟,它現在只是一個裝屎水的馬桶了⋯⋯」

「蟲洞不是這樣運作的。你想像一下,當一個蟲洞開啟,它就像一條雙管的隧道,例如你們香港那條老虎山隧道⋯⋯」

「獅子山隧道。」我糾正他。

「獅子老虎犀牛都好啦,總之蟲洞就像這樣,兩條管道雖然屬於同一個隧道系統,但又是獨立和單向的,你在左邊的管道由A點來到B點,不可以用同一條管道回去,要到右邊的管道才能走相反方向回到A點。」

「所以,相反方向的管道就在原先的管道旁邊?那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不是回去博物館就可以了嗎?」旅遊巴坐滿了客,正在緩緩啟動,窗外有一大堆叫囂著的小孩包圍著車箱,將一些糖果、飲品遞到車窗前販賣。

「的確是在旁邊,但是宇宙尺度的『旁邊』。月球在地球的旁邊,距離38萬公里;火星在地球旁邊,最近的時候也有5500萬公里;仙女座大星系也在銀河系旁邊,距離銀河系250萬光年!」勇介如數家珍地背誦這些天文數字。

「你不要告訴我,我要由非洲回香港,先要去一趟仙女座大星系⋯⋯」

「哈哈哈哈!這是有可能的。但把你帶到這裡的是一個超微型的蟲洞,所以也沒那麼遠啦。」

勇介拿出他的手機,打開一個App,App上顯示一個地圖,介面和Google Map差不多,可以看到一個在道路上移動中的藍色小圓點,應該就是我們的位置。他用兩指一夾將地圖縮小,可以看見南方有一個綠色的旋渦形符號,正在快速地閃動。

「這是我自己研發的App!是不是很厲害?哈哈哈哈!它可以偵測到重力的異常波動。蟲洞是愛因斯坦和霍金都未能完全解釋的現象,因為它違反了傳統物理定律甚至不符合相對論,而重力本來就是一種時空的扭曲⋯⋯」

「講重點,綠色的位置就是出口,對不對?」就說我這種文科生不會聽得懂。

「你真聰明!不錯!出口就在埃塞俄比亞南部的Omo Valley一帶*,距離500多公里,但由於蟲洞的能量很不穩定,距離越近才會偵測得越準確。」勇介一臉自豪地看著他自己研發的App,這個會講30多種語言,還設計出愛因斯坦和霍金都未能實現的「蟲洞搜尋器」的男生,究竟是甚麼人?

「你⋯⋯為什麼你會幫我?你是誰?」我問他,旅遊巴行駛在破爛不堪的路上,正在劇烈搖晃,這種速度要走500多公里大概要一整天了。

「哈哈哈!你真是個問題小子!我嘛,其實我跟你一樣,是莫名其妙地被蟲洞帶到這裡來的。但我不是第一次了,這一年來已經穿越了至少十次,你就當我是穿越界的前輩吧!幸好我修讀的是宇宙物理學,第一次在剛果待了差不多一個月才解開蟲洞的秘密,再花了一個多月研發這個App才順利找到出口回到日本,期間還染了霍亂,瀉到足足瘦了10公斤!」勇介拉起衣服露出扁得快貼近後背的肚皮。「這一次來到埃塞俄比亞沒多久,就發現附近出現複數的重力異常反應,然後就看見一個亞洲人,也就是你,在街上裸跑還被追打,我馬上知道你也跟我一樣是穿過蟲洞來到的。不用害羞,我第一次穿越到剛果時發生的事,比你糗上100倍。可惜我還來不及救你,你就被打暈送到警署了。幸好這裡的警察很隨和,我花了一頓晚飯的錢就買通了,索馬利那邊的根本是強盜!」

我聽得頭昏腦脹,這一切太不可思議了。

「等等,你已經穿越了十次?所以我即使回到香港,我也會再次穿越到奇怪的地方去?」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蟲洞有自己的意識,就像女孩子般陰晴不定,是科學不能解釋的⋯⋯」勇介面色一沈,突然壓低聲線說道:「像極了愛情。」

「唉,這怎麼行?我很忙,下星期就開始有新的演出要排練,還接怕了一部電影,如果這時候違約的話要賠償的⋯⋯」我說。

「就說你們香港人,怎麼那麼喜歡上班啊?你是演員?Jacky Chan!」勇介作出打功夫的手勢輕拳打向我的肩膀。

「我只是個演小角色的閒人,而且香港人不喜歡Jacky Chan!」我移動身體避開他的拳頭。

「哈哈哈哈!抱歉,但先別擔心那麼多了,先解決這一次的事,送你回去香港吧。」勇介輕鬆地笑。

「蟲洞的出口會是甚麼樣子?怎樣可以找到它?」我問。

「既然你是由廁所穿越到這裡來,那出口也很大機會是一個廁所。」

「又是廁所⋯⋯那我要怎樣穿越?再大一次便嗎?」我有點不好的預感。

「不,回去的時候比較簡單。」勇介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說道:

「直接跳進去就可以了。」

(待續)

*翔小說世界

Omo Valley,埃塞俄比亞南部Omo River河谷,生活著多支土著部落,人口超過20萬,大部分仍然遠離現代文明,以傳統遊牧方式生活。1980年被列入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近年因旅遊業的開發,土著才開始以簡單粗糙的手工藝跟遊客做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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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便會穿越蟲洞!(02)我做錯了甚麼,要在非洲裸跑

幸虧平時有看看世界地圖,無聊時也會在維基百科胡亂增進一些對人生沒意義的知識。既然我身處的是埃塞俄比亞國家博物館,即是這裡應該就是埃塞俄比亞的首都Addis Ababa。這裡是早上10點多,雖然不清楚確實時差,但我離開香港的時間是下午3點多,按位置看這裡跟香港有5小時時差也很合理,即是我只是穿越了空間,沒有穿越時間。

我為自己的偵探頭腦沾沾自喜,既然只是穿越了空間,大不了可以坐飛機回去香港。

等一等,我摸摸自己的短褲⋯⋯

我甚麼都沒有帶。

沒有證件、沒有錢、更沒有手機,我可以怎樣回去???再說,我沒有入境紀錄,隨時會被當成非法入境!

唯一的方法,是再次穿越回去。

我要回去那個廁所。

我重新步上階級打算進入博物館,門前有個穿警衛制服的胖漢,突然伸出拿著香煙的手攔住我。

「門票。」

「下?」

「給我門票。」

糟了,竟然要門票入場!我不應該衝動跑出來的!

「嗯,不好意思,我是剛剛出來的,想進去借廁所一用。」

「廁所在那邊。」警衛用香煙指指博物館庭園的入口,有一間石屋,似乎是廁所。

「我⋯⋯想到裡面去。」

警衛搖一搖手趕我走,就低頭繼續抽煙。

沒有辦法了,我深呼吸,用力吸進一口勇氣,然後⋯⋯

拔足狂奔!

我全速跑進博物館內,隱約聽到警衛在後方大叫了一聲,但我沒空理會他,一鼓作氣向前跑,博物館裡的人們被我的氣勢震懾,紛紛讓出路讓我通過。我轉了一個彎又一個彎,差點撞上一具萬年人猿,然後找到了我來的那個公厠。

撞開門走進去,奇怪的是,根本沒有人追來,那警衛似乎懶得理我。

我回到我來的那一格廁格,把門帶上。

然後呢?

《想見你》要聽《Last Dance》,《2月29》要在生日時許願,穿越時空需要特定條件,而我的條件,是⋯⋯大便?

我脫下褲子坐在廁板上,咬緊牙關將全身力量集中到屁眼,額前青筋暴現甚至幾次「嗯」出聲來,努力了十幾分鐘還是甚麼都拉不出來。也是,剛剛才拉得乾乾淨淨,大腸裡甚麼都沒有了。

會不會,根本就不需要大便?這個馬桶就像隨意門,我可以直接跳進去回到香港?

我穿上褲子,轉身拉起廁板站到馬桶上,馬桶裡的水黃黃的還帶點噁心的懸浮物,現在才發覺原來沒有屎在其中的廁所水仍是那麼臭。

沒有辧法了。

我單手掐著鼻子,閉上雙眼⋯⋯

「To infinity, and beyond」

雙腳一曲,跳進馬桶去。

「啪撻!」

水花四濺,我整個人失平衡向後一跌,後腦勺撞上門將門硬生生撞開,連人帶門「啪」一聲倒在地上。

我整個人倒在廁所地上,眼冒金星,當然沒回到香港。

「你沒事吧?」

廁所裡有一位年約二十歲的本地年青人,跪在我旁邊看著我。

「我有事⋯⋯」

撞到了頭,連視力都模模糊糊的,摸摸後腦勺,似乎沒有流血,但腫了一大包。

「你好髒啊,我家就在附近,先帶你去洗個澡吧。」

年青人不等我回答就扶起了我,一步一步走出博物館。經過大門隱約看見剛才的警衛,他還在若無其事地抽煙,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我倚靠著年青人的膊頭,意識模糊地走了十多分鐘,轉進了複雜的小巷,走進一間破破爛爛的鐵皮屋,連門都沒有,入口只掛了一塊破布,裡面黑漆漆的只有一些餐具散落地上,完全不像有人居住。

「你先洗個澡吧。」年青人指指一個小門,也是只用一塊破布分隔的。

走了這麼久我已經清醒多了,拉開布簾一看,這哪裡是甚麼浴室,只是一個小角落,地上放了一大桶不怎麼乾淨的水,牆角有一個去水的洞,那我倒不如剛才就在博物館的洗手間裡梳洗,至少有自來水。但這年青人一番好意,我就不客氣了。畢竟整條褲子都是屎水味道,再不脫下來屁股就要腐爛了。

我把衣服脫下放出布簾外,用小勺將水從頭頂淋下來,水冷得我打了個冷顫,但一次過洗去一身酒氣嘔吐氣屎味尿騷味,實在爽翻了天。

洗了快十分鐘,用了差不多半桶水,雖然很想繼續洗,但食水對他們來說似乎很珍貴,洗乾淨就算了。*

我伸手出去布簾外拿衣服。

「咦?衣服不是放在這裡嗎?」我摸了個空,將手探來探去都找不到。

拉開布簾,小小的鐵皮屋一眼看完,整間屋空空如也,剛才的年青人和我的衣服都失縱了。

幹!連沾了屎水的衣服都偷!我究竟是有多倒楣啊!

他一定是以為我身上有錢,匆匆拿了衣服就逃了,小偷遇到我這種倒楣鬼都一樣倒楣。

我赤條條地蹲在地上,深深嘆了一口氣。

怎麼辦?

難道我從此要流落在這非洲的貧民窟?

不行!這一次我是主角!我是編劇!一定不可以就此劇終!

只要留下這條小命,我一定可以回到香港!

我扯下浴室的布簾,隨意抹一抹身體,就將它圍在下身,然後大步走出鐵皮屋。

我在迂迴曲折的巷弄間走動,嘗試不理會旁人的奇異目光,這真是最高境界的恥力大挑戰。一個完全不同膚色的外國人,只圍著一塊爛布,無論走到哪裡都成為全場焦點。我努力騙自己我完全不介意,但耳根不知何時開始已紅得熱燙了。

貧民窟的路有如迷宮般錯縱複雜,越走越不對勁,走了近半小時都彷彿在同一地點不停兜轉。當我再一次在一個似曾相識的路口拐彎,就在轉角看見了他。

「啊!是你!」竟然被我再次遇上剛才的小偷,我馬上指著他大呼一聲。

他張一張嘴,轉身就拔足狂奔,而我的自然反應竟然是追上去。追到又如何?明知追他是沒意義的,但此刻的我實在沒有別的事可以做。

我跟小偷就這樣在貧民窟小巷間展開追逐戰,追過一條街又轉過一個路口,雖然一直看見他在前方,但距離越拉越遠。而不知何時開始我的後方又有一大堆本地人加入了追逐,共十多人就在後方幾米以外跟我一起跑著,萬想不到這裡的人們會如此熱心陪我捉賊,心裡感動了一秒。

跑著跑著,突然覺得下半身涼涼的,有某個器官隨著我的步伐在兩腿之間甩來甩去。原來布簾已經脫落了!究竟是何時脫落的!?

等等,他們不是在陪我追,他們是在追我!一個全身赤裸的外國人在追趕一個本地人,可疑的是我啊!

我做錯了甚麼,要在非洲裸跑。

別無選擇,只能繼續跑。然而論腳骨力,我這亞洲人又怎會是非洲人的對手?至少兩人已追到我一尺範圍內,他們正在叫囂一大堆我聽不懂的話。

「碰!」

後面的人不知用甚麼狠狠揮中了我的後腦勺,剛好正中我在廁所撞到的位置,我頓時眼前一黑向前仆倒,就此昏厥過去。

我究竟要倒楣到甚麼時候⋯⋯

*** *** *** *** *** *** *** *** ***

睜開眼睛,我躺在一張簡陋的尼龍床架上,仍沒有穿衣服,但披著一條大毛巾。我摸摸後腦,腫得像長了一個平安包,頭還是暈暈的。環顧四周,我身處一個小房間,有一張工作枱,看起來是辦公室,這張床似乎是臨時放在這裡的。

「你醒了嗎?」

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走進來,一頭染了深啡色的頭髮長及肩膊、穿著時尚的修身衣褲、眼大鼻挺,雙臂雙腿瘦得彷彿只剩骨頭,深深的眼袋和一臉倦容之下似乎是個帥哥。但最重要的,他是亞洲人!

在異鄉徬徨無助的時候遇到跟自己相同膚色的人,令人莫名地放下心來。

「你是誰?我在哪裡?」如果這是劇本上的對白,我一定會恥笑這種老套至極的劇情,但這時候我的確只能問這兩個問題。

「這裡是警署,穿上這些衣服,先離開這裡再說吧。」男人遞上一套簡單淨色衣褲,明顯是剛剛買的。

我穿上衣服,跟著男人走出房間外,他跟一位穿制服的警察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講了幾句,我才突然驚覺,他剛才一直用廣東話跟我對話,雖然帶點口音,但算是很流俐的廣東話。

我隨著他步出警署,雖是初次見面,卻有種莫名的親切感,直覺我是可以信任他的,是因為他會講廣東話?還是因為黃皮膚?

「你是誰?怎麼會來警署找我?」我再問。

「我叫高橋勇介,可以叫我Yusuke,我是來帶你回香港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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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便會穿越蟲洞!(01)為什麼要奪去我每天最享受的大便時間!

「蟲洞,又稱愛因斯坦-羅森橋,是宇宙中可能存在的連接兩個不同時空的狹窄隧道。蟲洞是1916年奧地利物理學家路德維希·弗萊姆首次提出的概念,1930年代由愛因斯坦及納森·羅森在研究引力場方程時假設黑洞與白洞透過蟲洞連接,認為透過蟲洞可以做瞬時間的空間轉移或者做時間旅行。迄今為止,科學家們還沒有觀察到蟲洞存在的證據,一般認為這是由於很難和黑洞相區別。」

一看就知道是維基百科抄出來的,這種奇形怪狀的物理理論,在我這種文科生眼中就是「如果你有四根鉛筆,我有七個蘋果,那麼屋頂上可以放幾個煎饼?答案:紫色,因為外星人不戴帽子。」──每一個字都看得懂,組合起來就變了火星文。

理論我看不懂,但在科幻穿越劇泛濫的年代,誰會不知道蟲洞是甚麼?《星際啟示錄》中人類穿越位於土星的蟲洞尋找新家園、《復仇者聯盟》中讓雷神來到地球的彩虹橋亦是蟲洞的一種。

簡單而言,就是連接空間的捷徑,省下不少交通時間和錢的隨意門。

如果現實中的蟲洞都像電影那麼帥就好了。

就算不是光芒萬丈的彩虹橋、至少也要像個連光也逃不掉的巨大黑洞!不然是穿過一道門進入別人的肛門也很有娛樂性!

為什麼!?

為什麼我穿越蟲洞要在大便的時候!

偏偏是大便的時候!

即使洗澡或打手槍都有機會讓另一半看到,就只有大便,即使房中只有最最最親密的人,都會把門關上。人生中最私密、最個人的時間,就是每天的大便!

我最享受的個人時間!

為什麼要奪去我每天最享受的大便時間!

這是我第一次穿越蟲洞的經過──

*** *** *** *** *** *** ***

我的名字叫劉言,好啦不要笑了,每次介紹自己的名字都會被取笑,然後就會被取花名「Comment」,畢竟29年前老爸的精蟲進入老媽子宮的時候,「留言」還不是一個常用的詞、還沒有「Comment」的意思,所以我也不太介意被稱為Comment,比滿街都是的Peter和Johnny特別得多。

我是一個自由身演員,主要演舞台劇,但主角從來不是我,我演的都是一些既重要又不重要的配角,例如懸疑劇中被殺掉的第一人、愛情劇中暗戀女主角的兵、宮廷劇中替奸妃做走狗的公公等等,偶然也會接拍電影做臨時演員。那種你在街上遇見會覺得很眼熟,但說不出名字的面孔,就是我。

想紅嗎?想做主角嗎?一點都不想。這只是我的工作,讀書的時候跟朋友去玩玩,一做就十年。我清楚自己的位置,賺到錢就好。

由於是自由身,有工作時總是排得滿滿的,由早到晚都要排練、演出,如果是電影更經常要通宵拍攝,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

那是一套連續公演一星期的舞台劇演出的最後一天,我和一眾工作人員通宵慶功,所有人都醉得亂七八糟,已經忘了最後是誰把我抬上的士、我又是怎樣爬到床上。總之,我醒來的時候已是下午3點,身上還穿著昨晚的衣服,沾滿酒氣和嘔吐物的味道,噁心死了。我從床上掙扎爬起來,頭痛得要命。扶著牆壁走到廁所,雖然是一個人住,但還是習慣性地把門關上。我脫下褲子坐在馬桶上,有如滚滾長江東逝水般撒了一泡沒完沒了的尿,然後就蘊釀情緒──

開始大便。

醉酒過後的大便通常特別順暢,那種不太乾、不太濕、滑過肛門時剛剛好的軟硬度和質感,將宿醉和頭痛一併帶走,真是爽死了。

這是我每天最享受的時間。

一趟順暢的大便一般不用花太久,幸福的時間轉眼就來到尾聲,我輕輕用力,將最後一條屎推出去,那醉人的溫熱感滑出體外,忍不住輕輕呻吟了一聲。

「噗通」

屎掉進水裡。

突然,全身彷彿被電流擊中猛烈震盪,有一股強大的吸力由馬桶洞口拉扯著我⋯⋯

是沖廁的漩渦嗎?但我還未按沖廁啊!沖廁的感覺也不是這樣吧?

一切發生得太快,我還未來得及大叫,已被馬桶吸了進去!不是整個人塞進水裏,感覺比較像,突如其來的強大重力,將我整個人由屁眼開始扯碎,一直碎一直碎到指尖,再被吸進馬桶的旋渦裡⋯⋯

張開眼睛,滿額冷汗的我仍舊坐在馬桶上,頭有點暈、胃裡有東西在翻滾、有點想吐,我是宿醉到有幻覺了嗎?

等等,怎麼這裡那麼窄?

馬桶兩邊只有半尺空間,坐在馬桶上伸出手就可以碰到兩邊的牆,不,這不是牆,是木板!面前約兩尺外有一度簡陋的木門,還是上下不密封的。很熟悉的場景,卻絕不是我家裡的廁所⋯⋯

是廁格!是公廁的廁格!

我究竟是甚麼時候來了公廁?這是哪裡的公廁?我有醉得那麼厲害,完全斷了片嗎?

不!不可能,幾秒之前我絕對是在家裡的廁所中!屁眼還殘留著最後那條屎的溫熱感。

我站起來看看馬桶,那最後一條屎安然躺在水中,但就只有一條。

馬桶的外觀也跟家裡的完全不同,是黑色塑膠、好像用點力坐下去都會坐爆的那種軟膠廁板,廁板還有一邊螺絲鬆脫,我站起來一刻即歪向了一邊。

心跳很急,但我出奇地冷靜,該做的還是要做。幸好這殘破的廁格中還是有廁紙,我清潔過後沖了廁,就打開廁格的門。

一個很典型的公廁,面前就是鏡和洗手台,到處都濕濕的、但也不算太髒,只是彌漫著一陣屎味(可能是我自己製造的)和尿騷味,大概是屋邨商場廁所的感覺。三格廁格的旁邊有幾個小便斗──幸好這是男廁。

我沒有打自己、沒有問「我是不是在造夢?」,因為所有感官都太真實、太清楚,這絕對不是夢境。

我知道,這是穿越。

我是因為某種原因、被某種力量帶到這裡來。

近年穿越時空的劇集和電影太多了,《想見你》、《2月29》、還有Netflix的《Dark》,作為一個演員對這種劇情不會陌生。

鏡中的我仍然是我,仍然穿著那件有酒氣和嘔吐味的T恤和短褲。我是整個人穿越,而不是《想見你》那種意識穿越。

那,首先要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在甚麼時代。

我輕按仍在猛烈跳動的心臟、深呼吸了一口屎味的空氣,冷靜下來才能好好解決問題。

我打開公厠的門到外面去。

這是一個空間頗寬闊的大廳,地上舖著土黃色的地氈,滿佈鞋印和污漬彷彿從來沒清潔過,靠牆的兩邊放著一個又一個大型玻璃箱,裡面有的是骨頭、有的是滿身長毛、既像人又像猴子的生物標本。

一看就知道──這裡是博物館。

博物館人不太多,我身處的大廳約有十多人,令我驚訝的是──他們全是黑人。

我究竟在哪裡?

我戰戰兢兢走向兩個年輕女遊人,她們正在跟一副猿人的骨骼合照。

「Hello,你好。」我用英文跟她們打招呼。

「啊!來得正好,可以幫我們拍照嗎?」她們露出雪白得發亮的牙齒,用帶口音的英文問我,同時熱情地遞上手機。

我還來不及問問題,她們已在那骨骼展品旁邊比了個V,準備好拍照姿勢。我拿起她的手機,屏幕上是其中一位女孩子的自拍照,還有日期和時間⋯⋯

2017/9/16 10:16am

我輕呼一口氣,雖然時間改變了,但至少還是同一天,我沒有穿越到莫名其妙的時代。

拍完照將手機還了給她們,她們熱情地道謝後就轉身繼續去看其他展品了。

我呆看著她們的背影,「我在哪裡?」這個蠢得要死的問題,到了唇邊還是問不出口。

看看玻璃箱裡的骨骼,是一個直立的人猿,但只有四、五歲小孩子的高度,旁邊有個牌寫著一個名字──「Lucy」。

Lucy⋯⋯?

好像突然想起了甚麼,心裡隨即毛毛的。

叫Lucy的猿人,我在維基百科中有看過。

不是吧⋯⋯?

我急步走向大廳的盡頭,轉了幾個彎,越跑越快、心跳再一次加速。拜託,這不是真的。

終於找到出口,門外有一條十幾級的階梯,我幾乎用仆的跑了下去。

我背對著博物館,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回頭看。

「National Museum of Ethiopia」

埃塞俄比亞國家博物館*

我在埃塞俄比亞!非洲的埃塞俄比亞!!!

(待續)

*翔小說世界

埃塞俄比亞國家博物館,位於埃塞俄比亞首都Addis Ababa,最著名的展品是一具南方古猿的骨骼化石「Lucy」。Lucy生活於320萬年前的非洲,腦容量和頭蓋骨均近似猿猴,卻能像人類般直立走路,被古人類學家認為是人類的遠古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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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便會穿越蟲洞!(前言)

疫情至今大半年了,不能飛的日子不知還會持續多久,由一個旅遊blogger,變成健身、甜品blogger,自問兩方面都是剛起步而不是專家,不想假裝甚麼達人,只能止於「開心Share」。當然我可以繼續無限loop舊遊記、重寫以前的景點資訊,但又可以維持多久呢?寫了又不能去,對自己和讀者都是一種折磨。

任何事都需要一個契機,很久之前已經很想嘗試寫小說,現在似乎是一個轉型的好時機。花了一點時間構思這個故事,將自己的遊歷結合一點科幻、一點瘋狂、一點想像,用一個全新的方式跟讀者分享我眼中的世界。

最初的概念只是單元式的小故事,但一直寫一直寫就失控了,自己筆下的世界向未知的方向擴張,但創作就是這麼一回事,當作者賦予角色生命,故事發展就一不定是作者能完全掌控了。

當然,突然由寫真實遊記轉型寫虛構小說,無論作者或讀者都需要時間適應。這個故事算是試水溫,會不會寫下去、構思中的其他故事會不會連載,就看讀者的反應了。喜歡的話,花半秒Like、留言或Share,是對創作最大的支持。

準備好的話,請扣緊安全帶,因為我們將要穿越蟲洞,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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