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Chapter 2 – 絲綢之路(中國段)

再見中國

Day 118 霍爾果斯

總騎行距離:5919.99公里

 

終於到了。

這裡是新疆的邊境城市霍爾果斯,我會由此經陸路口岸進入哈薩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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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至今118天,接近6000公里的路,經由廣東、湖南、湖北、河南,再由陝西開始經絲綢之路到甘肅和新疆。

今天,終於完成了長征之旅的第一個國家,同時也是旅程中最大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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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經過的國家,就大概中國一兩個省的大小。

詳盡的旅程經歷在之前的遊記裡都分享過了,有時間可以重溫:

香港至南非單車之旅(Live!)

118天騎行6000公里,包含了休息和遊玩的日子,整體比預期中算略慢。

但作為長途單車旅行新手的我,能完全靠一雙腳、一輛單車走到這裡來(除了其中約40公里乘坐了便車,因當天單車在路上屢次爆胎),我已很感恩了。

不是說滿足於此,而是以我有限的能力,每平安多走一公里都是額外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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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設下最終的目的地,大家都知道我的目的地在哪,但此刻我選擇先不要想到那麼遠,就按自己能力一步一步向前走,能走多遠就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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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離開中國,坦白說心情是緊張多於興奮。

經過117天,早已習慣了旅行的模式。由使用甚麼導航App、道路情況、在哪裡能找到地方維修單車、如何找便宜賓館、買甚麼牌子的食物補給等等,全都在掌握之中,某程度上已形成一個另類的「Comfort Zone」。

離開中國,代表著我要重新適應旅行方式,加上往後的國家較細,很可能剛剛適應了一個國家又要越境了。

因此衝出中國可說是旅程的一個全新階段,甚至更像一個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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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征服的世界 始終都沒有改變
那地上無聲蒸發我的淚
黑暗中期待光線 生命有一種絕對
等待我 請等待我 直到約定融化成笑顏」

生命有一種絕對~五月天

 

這個旅程,是我跟自己的約定,現在有你們的參與,也是跟你們的約定。

未來的旅程仍有很多問題、困難要面對,但夢想之所以偉大,就是因為不容易。我會帶著那起初的勇氣、記住那想要挑戰自己的初衷,戰戰兢兢地走下去。

 感謝你們的同行,我們在哈薩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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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疆絕景──賽里木湖

Day 109 烏魯木齊

Day 110 烏魯木齊 > 石河子市 155.58公里

Day 111 石河子市 > 烏蘇市 125.26公里

Day 112 烏蘇市

Day 113 烏蘇市 > 托托鄉 107.08公里

Day 114 托托鄉 > 精河 70.73公里

Day 115 精河 > 四台 107.32公里

Day 116 四台 > 賽里木湖 68.38公里

Day 117 賽里木湖 > 霍爾果斯 121.36公里

總騎行距離:5919.99公里

 

新戰友「銀鷹」

離開烏魯木齊,一路向西往中國邊境進發。

由烏魯木齊至精河一段路大部分都是沈悶的工業區,沒甚麼風景。這幾天主要是要重新適應新拍檔「銀鷹」。

(想知道我為何換了單車請參看「再見白龍」)

由公路車換成山地車,無論操作、騎乘姿勢、速度等都需要重新適應,「白龍」跟我一起走過了5000公里的路,早已人車合一,現在要跟新車重新建立默契真的有點吃力。首先要習慣「銀鷹」跑平路和下坡沒有「白龍」的爆發力,好像如何努力蹬還是蹬不動。但「銀鷹」有他的長處,他的爬坡能力比「白龍」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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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農村

由精河前往賽里木湖的路,有70公里是爬坡,由海拔500多米爬升至2000多米,若是騎白龍我早要下車推了,銀鷹卻可堅持騎乘,而且還不用全程用最低波。

話雖如此,70公里的長坡也太長太陡,原本打算1天內到達賽里木湖,但到黃昏還剩下20多公里,而且筋疲力竭了。沿途都是無人山區,直至去到公路旁一條叫四台的小村,乍看之下盡是破敗的空置房屋,起初還以為是廢墟,仔細看竟有一家回民在經營小飯店和客棧,於是決定在此過夜。

老闆娘說從前這裡住了很多牧民,自從旁邊建了高速公路,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就只剩下他們和另外兩三家。

這裡沒有電、沒有自來水,煮飯用炭火、洗澡也只能用水桶裝水抹身。

但在這幾乎無人的深山中,有餐熱飯吃、有張簡陋但舒適的床休息,算很奢侈的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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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里木湖

早上離開農家時,老闆都還未起床,我留下感謝的字條就出發了。

沒吃早餐實在不夠力氣爬坡,結果我首次直接在高速公路上開爐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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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辛苦總算到達海拔2000多米的賽里木湖,入口外已有幾部旅遊車,離開烏魯木齊後很久沒見過遊客了。

「你從哪裡騎過來的?」排隊購票時前面的人問我。

「香港。」我若無其事地回答。

「香⋯⋯香港?!!」她驚叫,眼球都幾乎掉下來。

然後我就變成動物園裡的猴子了,糾纏了很久才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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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里木湖是新疆海拔最高、面績最大的高山湖泊,而且沒有像天山天池般發展得過份商業化,主要的建設就只有環湖公路。

騎單車可以環湖一周,堪藍湖水在陽光下閃耀銀光,加上湖畔翠綠濕地、廣闊草原和連綿天山雪峰作背景,風光醉人,十分適合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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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我到湖畔一家牧民的蒙古包吃飯,這裡吃飯不便宜,但剛好上一手客人吃剩了很多麪包、蔬菜,我點了幾串串燒就吃得很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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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在湖畔找了個遠離道路的草原露營,背後有個小山丘,不易被發現。

草皮軟綿綿,享受一個人天空為帳、大地為床,沒半點寂寞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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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露營的地方面向東方,經過只有幾度的寒冷晚上,第二天早上坐在帳篷中泡一杯熱奶茶看日出,真夠浪漫。

這裡算是到現在為止我最喜歡的露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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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塞里木湖,前往中國最後一站──邊境城市霍爾果斯。早前辛苦爬了70公里的坡,這天自然是爽快的下坡,而且沿途穿越在壯闊的天山山巒間,每每進出隧道都忍不住高呼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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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塞里木湖和這一段路作回饋,之前多辛苦也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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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到達了中國段的最終站,旅程即將進入全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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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崩潰的哈薩克簽證

Day 105-108 烏魯木齊

 

跨國大旅行其中一個令人最頭痛的問題就是簽證,雖然同時持有香港特區護照和英國護照已有一定優勢,但有些地方始終很難避免要辦簽證。

中國的下一站是哈薩克,特區護照及英國護照分別有14日及15日免簽證,但哈薩克由東到西的路超過3000公里,單車騎行的話是絕對不夠時間的。因此我在烏魯木齊的主要任務就是要辦哈薩克的一個月旅遊簽證。

 

文有點長,但這一次的經歷真的不吐不快!

各位如打算在烏魯木齊辦哈薩克簽證請好好看一下我的經歷,三思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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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中亞國家的簽證通常需要「邀請函」,即是由當地旅行社發出的信件證明你會到當地旅遊,可以在網上向旅行社購買。我在網上查看過,持英國護照是可以豁免邀請函,而且不少人的經驗都說持外國護照到領事館的待遇會較好,可以不用排隊,於是我也沒理太多,到烏魯木齊才算。

這就是惡夢的開始。

 

第一天:白行一趟

我中午到達烏市,下午馬上到領事館去。領事館門外有兩、三條人龍,到處都是吵吵鬧鬧的維吾爾族人和哈薩克族人,但門外一點指示都沒有,完全不知道哪條隊是排甚麼的。我見人人拿著一份填好了的表格,就找個漢人問問在哪裡拿表格,他叫我繞到領事館後面。我到了領事館後面,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停車場,當然也沒有任何指示。我返回前面再問了幾人,他們都說是在後面拿,但有一人卻補充說:「他們好像下午不辦的!」

甚麼?發張表格也限時限刻?沒有辦法,只好明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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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人善被人欺

領事館上午9點開放,我9:15到了,再繞到後面的停車場,果然在後面的另一棟建築物前排有長長的人龍,大概有五、六十人左右,大部分都是維吾爾族人和哈薩克族人(我不太會分),只有幾個漢人。為何拿表格也要排如此長的隊?拿一拿就完了吧?還在想應該可以同日就填好交表了。

我一直排一直排,隊伍幾乎完全沒有在動。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過去,我大概向前移動了三、四個身位。附近有個漢人我問問他,原來這不只是拿表格,他們會在這裡先檢查你的護照和文件,然後替你填表的,但進度也未免太慢了。

到下午2、3點,我終於排到前方約十多人的位置,然而我終於明白為何隊伍會移動得這麼慢,很多維族人和哈族人在這裡不停向前擠、不停插隊,口裡說著我聽不懂的話,他們到了隊頭又好像總會找到認識的人。我們幾個漢人就不停被擠出來,要是我們反向前擠或佔著位置呢,他們又會反過來指罵。在隊頭擠得一團糟的時候,我已被擠到隊的最旁邊去,但一直努力佔著頭位不被推向後。突然裡面有一人出來,對著混亂的隊伍用我聽不懂的語言大罵。人們靜下來,然後就有人指著我用不純正的普通話說:「你到後面去!」

這下我真的火了,我反駁說:

「為甚麼我要到後面?我排了一整天了!不停有人插隊,我一直乖乖在排!」

那人見我有點火,就低聲說:

「不是說你插隊,他說大家再排得這麼亂就全部人都不用進去啦,你看你都排到外面去了,你是要連累大家進不去嗎?」

竟然是我錯。

真的人善被人欺,但在這裡發脾氣也沒有用,我擠回隊伍裡去,死也不肯到隊尾。

下午5點半,排了足足8小時後終於進去了,年輕的哈薩克女職員慢條斯理地替我填表。

「邀請函呢?」她問我。

「我在網上看到英國護照是不需要邀請函的。」我說。

她有點猶豫,但也繼續替我辦手續,在我的護照東翻西翻。

「你的中國簽證呢?」她問。

「我不需要簽證,我是英國公民,但也是香港人,所以用港澳通行證入境。」我邊說邊拿出回鄉卡讓她看。

她看了一會,又問問旁邊的人,然後跟我說:

「這樣你可能需要邀請函呢,我也不太清楚。你明天到領事館問問吧。」

為甚麼是我自己去問⋯⋯

「你意思是,我可以不用排隊,明天直接到領事館那邊問,對吧?」

「對。」她把填好的表格交給我。

這樣又一整天,只是填了表格。

 

第三天:被騙去排隊

「昨天填表時那人叫我不用排隊,直接進去問問啊。」

我早上到達領事館,已有很多人在門外排隊,我把表格和護照遞給門外的職員。他看看我的表格和我的護照,說:

「填好就行了呀!這裡排隊吧!」他指著其中一條隊。

「但昨天那人說⋯⋯」然後他已轉身不理我了。

我看看那條隊,就八、九個人,算了,應該很快就到,就排吧。

結果,一小時、兩小時過去,隊伍完全沒在動,比第一天更慢,甚麼事?

眼見每次有人進去大部分都不是隊伍裡的人,我奇怪問問身邊的人,她說:

「你有登記嗎?」

登記?登記甚麼?

我請那人替我佔著位置,到前頭看看,有一職員(沒穿制服,混在人群中)拿著一張破爛的紙,上面有一些數字和一堆維文。我上前跟她登記了號碼,但怎麼剛才那職員又要騙去我排隊呢???

一直等一直等,下午1點,門外那職員用維語講了一堆話,然後人群就散去了,我問問旁人,他們解釋說原來辦簽證的1點就下班了,我馬上到替我登記的人那邊問,她跟我說:

「不用擔心,明天再來,就繼續按登記了的編號進去。」

好,明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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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原來真的徹徹底底地被騙

好,這天我比開門時間還早了半小時到,但門外仍舊已經有很多人。9點,大門開了,門外職員已換了人:

「我昨天登記了的,請問現在排到幾號?」

他凶巴巴地說:

「不用登記,到後面去排隊!很快就到啦!」

嗯,我再一次被騙⋯⋯

好,再排隊,

我就不信我排不進去!

但也真的排不進去,到下午1點,他們又下班了。

我沮喪地離去,旁邊有另一個進不去的人問我:

「你拿甚麼簽證?」

我說:「旅遊簽呀,你不是嗎?」

「旅遊簽不是排這裡啦!這邊是學生簽!」

但昨!天!那!人!叫!我!排!這!裡!

我像是學生嗎?

我氣得飯也吃不下。

P1580863(網絡圖片)

第五天:放棄了

這天又是一早就來,到領事館開門的時候,我再碰碰運氣,直接問門外的職員,說我只是要進去問問我是否需要邀請函。第一人不讓我進,我不放棄,一有職員出來我就問,問到第四人,他猶豫了一會,拿著我的表格和護照進去,我心想終於成功了,5分鐘後他出來,輕輕一句:「不行!」

我驚訝地問:

「不行是甚麼意思?!」

「不能進去,要排隊!旅遊簽今天不發號,明天下午來領號吧!」

原來辦旅遊簽要先領號碼,那號碼可能是一兩天後的,而且還不保證那一天能辦到。

無計可施,再一次白行一趟

 

五天!

五天就只填了個爛表格!

連進去問一個問題也問不到!

我計算一下,明天來領號,最快也要下星期才進得去領事館,去問一問我文件齊不齊⋯⋯然後如果他堅持我需要邀請函,我需要向旅行社購買,通常要等一星期至十天,然後再去領號,再排隊,再等⋯⋯

為了這一個月的旅遊簽證,我可能要在烏魯木齊浪費一整個月。

 

不可能。

最後我決定利用2星期免簽入境,中途出入境一次,自製4星期。雖然有點麻煩,

但我沒有時間再拖延了。

我在急什麼?
之後兩三個月我要與時間競賽,我的對手叫「冬天」,要趕在它來臨前盡快南下。

 

這可惡的哈薩克簽證,害我浪費了一整個星期,心力交瘁,還因為在這鬼地方待久了間接令白龍犧牲(參看遊記再見白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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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明白為何很多旅行人都說在途上辦中亞簽證是個惡夢,不是因為手續繁複,而是領事館極低的工作效率極不統一的資訊極混亂的人流管制極短的工作時間。據說哈薩克族人回鄉探親也需要每次來辦簽證,人又多程序又慢,難怪會令大家都瘋掉。

他們究竟有多不想遊客到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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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白龍

這一篇,需要很大的勇氣來寫。

這星期是一百多天來前所未有的低潮,除了因為哈薩克的簽證非常惱人,還有一件更關鍵的事,一件我一直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

對,白龍走了,幾天前被偷走的。

其實一直都有預感白龍不會陪我走到終點,但至少想讓他風光地退役,現在竟連第一個國家都未完成就要跟他分別,真的很難接受。

我一直待自己心情平伏一點才分享,其中一個原因是害怕過多的安慰會令自己更沮喪,尤其一些「好言提醒」我「下次小心點」、「下次不要甚麼甚麼」的,真的會令我更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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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被偷就不想再詳細講了,總之意外就是意外,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時間和地點,一部鎖好了的單車都可以被偷走,是自己不夠小心、是小偷很神、也是我很不幸。

如果你有一直追看我的遊記,你就會明白我不是失去了一部單車那麼簡單,我是失去了我的拍檔、戰友。

那一天我報警後,一個人走兩公里的路回旅館,沒了雙輪,本來一下子就走完的路,突然變得很遠、很遠。

出事一直徬徨著,先找車、後報警,難以相信這是事實,眼淚卻憋在心裡哭不出來。

直至聽到五月天的《頑固》:

走過的 叫足跡 走不到 叫憧憬
學會收拾起叛逆 學會隱藏了表情
卸下了 這面具 我想說 謝謝你
謝謝你 一路陪我到這裡

我終於在街上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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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是第一部我為了長途旅行而買的單車,在台灣買回港,花了很多心力加裝各種配件以應付長途旅行。因為他是白色,而且我跟他走的是絲綢之路,所以替他取了《西遊記》中唐三藏的座騎名字「白龍」,希望他能帶著我一路往西方去。

一路騎著他走過廣東、湖南、湖北、河南、陝西、甘肅、新疆,經歷過高山低谷、沙漠草原、晴陰雨天,並肩同行五千多公里的路,快要完成整個中國,最寂寞的時候,跟我一起的就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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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對不起,沒能跟你一起走到最後。

又或許,你早就知道,作為公路旅行車的你,不太適合陪我走往後更顛簸的路?

無論如何,白龍謝謝你,謝謝你一路陪我走到這裡

你帶著我開啟了這度夢想的大門,讓我能超越過去的自己,來到不可思議的境界。

未來的路,雖然要換個拍檔繼續去走,但白龍就是白龍,你是無可替代的。

這一塊早前在你身上拆了下來的舊剎車皮,我會一路帶在身旁,提醒自己不忘那夢想的初衷。

這一次就由我帶著你走到更遠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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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還是要繼續。

一次一次你 吞下了淚滴 一次一次 拼回破碎自己
一天一天你 是否還相信 活在你心深處 那頑固的自己

買了新車後,下星期就會出發到邊境去,準備離開中國。

行李已經夠重了,心情太沈重會騎不動。

這兩天要好好收拾心情,就當是重新開始的新旅程。

再見白龍,再一次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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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少數民族」一詞看「尊重」

Day 101-104 烏魯木齊

總騎行距離 5164.28公里

 

說到「西域」,通常會想起新疆,但事實上歷史上的西域還包括現在的中亞國家,而「西域」一直都是中原人範指的一個地區而不是一個國家,這裡曾出現多個由不同民族建立的小國。

至今,新疆仍是多民族社會。雖說是維吾爾族自治區,走在烏魯木齊街頭,除了漢族和維吾爾族,還可見哈薩克族、回族、蒙古族等,不少餐館、建築物都是充滿異國風情的伊斯蘭風格,感覺彷彿身處中亞、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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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表面和諧的多元文化的環境中,卻彌漫著緊張氣氛,進入新疆後,公路途中至少有三、四次公安檢查站,烏魯木齊街頭更隨處可見荷槍實彈武警駐守,更配以大型防暴盾牌、裝甲車,進入公共場所要經過機場式的安檢,小至一間青旅、一間快餐店都備有防暴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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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世界同樣設下比其他地區更高的「牆」,一些原本不用翻牆也能使用的網頁和App如Wordpress(我的Blog的平台)以至Whatsapp也上不了,翻牆更是鮮有成功。

多次發生暴動,加上近年主張疆獨的恐怖組織東突伊斯蘭運動發動的零星恐襲,政府難免成驚弓鳥。據新疆朋友說,2009年烏魯木齊七五事件後,新疆有整整一年不能上網,現在雖仍只能上國內網站,但已算是緩和了。

在烏魯木齊大街小巷,可見舖天蓋地的中文及維吾爾文雙語政府文宣,宣揚種族和諧、互相包容等,然而今天卻看到一句令人不太舒服:

「少數民族離不開漢族,各少數民族間也互相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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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數民族」這個官方的稱呼,一直以來都感到略帶歧視成份,有種「我多你少」、「我大你小」的意思,根本就是大漢族主義下出現的名詞。相比之下,台灣或其他國家使用的「原住民」、「僑民」則較中性(雖然定義略有不同)。

再者,憑甚麼說人家「離不開漢族」呢?

各民族皆有自己的文化、歷史,有的曾獨立建國(如滿族)、有的在國外仍有自己的家國(如哈薩克族、蒙古族、朝鮮族)。整個東亞的歷史本來就是多個民族交流、爭戰的歷史。是這些民族豐富了漢文化,同時漢文化亦豐富了周邊民族文化,是一種相向互長的關係。說甚麼「少數民族離不開漢族」,表面宣揚種族和諧,但根本就是大漢族主義,仿如吵架中的情侶其中一方說:

「吵甚麼吵,你離不開我的!沒有我你不能生存!」

種族間的和諧,建基於互相尊重。不是「我是大你是小」,而是尊重對方同是這土地的主人;不是強逼對方接受你的文化,而是尊重彼此不同的文化和習慣。

當然,現今的疆獨已發展成由恐怖組織策動的激進暴力活動,不是一句「尊重」就能輕鬆解決,但若漢族人民和政府都不學會尊重,又何怪人家至今仍想要獨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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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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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100天!我由香港騎到烏魯木齊

Day 97 下澇壩 > 木壘 124.52公里

Day 98 木壘 > 吉木薩爾 104.02公里

Day 99 吉木薩爾 > 阜康 107.5公里

Day 100 阜康 > 烏魯木齊 88.66公里

總騎行距離 5164.28公里

 

今天是我展開單車長征之旅的第100天,也剛好在這天我到達了新疆首府烏魯木齊市。

一個人、一輛單車、一百天、五千多公里,由海傍城市騎到全世界離海洋最遠的城市。雖然只是第一個國家及整個旅程的五分一左右,但回看這100天的旅程,作為單車旅行新手的我,已感到很不可思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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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進入西北開始,每次有人跟我聊天問我從哪裡來,我一說香港,就可欣賞到各式各樣浮誇的表情和反應,旋即成為景點,周邊聽到的人爭相來跟我合照,有人甚至會告訴其他路人,我感覺自己像隻動物園裡的珍禽異獸。面對這樣的場面,我是尷尬多於開心。

最有趣有一次在餐館,我告訴好奇的食客我來自香港,當整間餐館的人在議論紛紛時,老闆娘輕蔑地一句:

「我才不信!怎麼可能!」

聽她的語氣,我知道她是真心不信的。我一笑置之,沒好氣跟她解釋,她信不信又不會影響事實,倒是其他食客不停在說服她相信我,我事不關己般旁觀著快要笑死。

其實豈止她,我也難以相信我能走到這裡來。

當初其實有考慮過完全不透露具體路線和最終目的地,就是因為對自己沒有信心,不知道能走多遠。誰知「Lonely Planet作者的大長征」這個賣點吸引了傳媒訪問,不小心就把一切計劃都公開了。「洗濕咗個頭」,就只好硬著頭皮上路。

直到現在100天了,即將完成中國段(同時也是旅途上最大國家,除了可能要經過的一小段俄羅斯),我還是沒有覺得自己有多厲害,反而最大的感想是──

像我這種人竟然都能做到,還有甚麼不可能呢?

夢想,只要願意一試,不論最終能否到達終點,不知不覺間你已經走前幾千公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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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欠缺自信,而是只有看見自己的軟弱,才能一步一步使自己變得更強。面對和承認自己的軟弱往往需要更大勇氣。

兩個月前的我,若知道當天要騎行100公里,我會戰戰兢兢地早起早出發;現在若「只要」騎100公里,我會讓自己睡到自然醒才輕鬆出發。

成長,就是這麼奇妙。

我想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怎樣的,我想知道我的夢想還可以走多遠,就讓我帶著這份初衷,一步一步走下去。

同時,也很想藉著這機會,感謝一眾與我同行的網友們,你們的Like、你們的留言都是很大的鼓勵和支持,讓我這一路上都不孤單。我會繼續前行,亦會努力分享途上的點滴。可以的話,幫忙將這文章分享給你的朋友,讓我們一起走得更遠!

 

我會在烏魯木齊短暫停留,做離開中國前的最後準備,包括辦簽證、修車、添置冬季裝備等,辦理簽證的時間我控制不了,希望能盡快上路,趕在寒冬來臨前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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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天山,艱辛過後的風景

Day 94 哈密 > 天山 52.89公里

Day 95 天山 > 巴里坤 91.80公里

Day 96 巴里坤 > 下澇壩 125.45公里

總騎行距離 4739.58公里

 

無論多喜歡沙漠,一個月也真的夠了。

終於可以離開枯燥的沙漠地帶。

 

早前跟家人在新疆旅行的時候,經吐魯番往烏魯木齊,現在自己再次騎向烏魯木齊,決定走另一條路線看看不同的風景。

經吐魯番進入烏魯木齊是南線,我將會走的是北線,需要向北跨過天山山脈到山的另一邊,再騎行五百多公里到烏魯木齊。

這天正是要跨過天山。

原定騎行約100公里,單看里程對現在的我來說看似沒甚麼,然而我卻遠低估了這段路的難度,嚴重失了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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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哈密開始往北走,一直瞧向天山緩上坡,少許吃力但仍可接受。但由進入天山山腹開始挑戰來了,路比想像中陡得多,加上逆風和修路,實在舉步維艱。騎了約40公里已感到體力透支,幾乎連一步都騎不動。

IMG_9010上天山沿路都是荒涼的廢墟

 

半推半騎到50公里,竟然已是下午5點多,雖然這裡9點多才日落,但真的沒有力再走了。幸好我隨時做好露營的準備,天山上也有最重要的補給──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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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清澈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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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工具──紫外光消毒器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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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山水芝麻糊

 

紮營時還有段小插曲,山上難免到處有點植物,我的手不經意輕輕掃過一叢地上的不知名草堆,竟馬上劇痛非常,還即時紅腫起來,雖然手仍能活動,但輕輕的痳痺感維持了一整晚。山上的有毒植物真不是開玩笑,下次紮營要小心點不可碰到任何植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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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網友告訴我這應該是有毒的「銀膠菊」

 

在寒冷的山頭過了一夜,幸好我的睡袋夠厚。第二天早上繼續向山頂騎行,體力雖然回復了不少,但還是不敵越來越徒的斜坡,有一半路程是推行的。

看見天山廟,我知道我到了。天山廟後景色豁然開朗,眼底是巴里坤大草原、哈密鳴沙山,一整片綠意盎然,跟天山以南的荒漠是截然不同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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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山脈將新疆分為兩部分,南邊是乾旱沙漠為主的塔里盆地,北方則是氣候較濕潤的準噶爾盆地。準噶爾盆地廣闊的草原令這裡畜牧業特別發達,翻過天山後第一個到訪的縣城巴里坤是哈薩克自治縣,遊牧民族哈薩克人就是因為畜牧而聚居於此。

短短一天,翻過天山後彷彿到了另一世界。天山腳下一望無際的草場、成群的牛羊馬甚至野駱駝、大片大片的麥田,即使同是天山,這邊的天山也是翠綠的,跟南邊赤紅色的天山形成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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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漠騎行整整一個月了,我看著眼前色彩斑斕的原野景色,難以形容此刻感動。歷盡艱辛後看到的美景,那種層次的美是拍照拍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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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巴里坤向西騎行到一條小村下澇壩,走出村幾步已是大草原和山丘,我在草地上紮好了營,還來得及看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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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旅行我總會找個地方看夕陽,這樣一個人坐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看夕陽還真是第一次。

「這時候如果有人在身邊就好了。」

每次亦總會有這種想法。

然而能夠有這種想法,也是一個人的浪漫的一部分吧。

學會享受寂寞,寂寞也可以很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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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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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闖「火州」吐魯番

Day 85柳園鎮

Day 86柳園鎮 > 吐魯番(交河故城)

Day 87 吐魯番(葡萄溝、火焰山)> 烏魯木齊

Day 88 烏魯木齊(天山峽谷、天池)

Day 89 烏魯木齊 > 柳園鎮

總騎行距離 4154.7公里

 

明明離吐魯番、烏魯木齊還有幾百公里,為甚麼一天內突然跑到那邊了?

其實這幾天我會合了家人參加的絲路旅行團,碰巧今年的家族大旅行來絲路,我剛好可以在最後幾天跟上,還順勢跟媽媽慶祝了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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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可以把白龍也帶上,然後由烏魯木齊開始繼續旅程,但幾百公里的路我可不想作弊。我選擇了將白龍寄存在甘肅柳園鎮的賓館,跟他們玩幾天後就坐火車回到原點,重新騎進新疆。

這樣做也有個好處,旅行團去過的地方就不需要再去了,例如一直很想去卻有點畏懼的「火州」吐魯番,之後我可以騎另一條路線。

吐魯番是中國最炎熱、最乾燥、海拔最低的地方,夏季午後氣溫近五十度,這一次在有冷氣的旅遊巴裡抵達實在心裡暗爽。

 

西域葡萄

最嚴酷的環境,卻孕育了最美味的葡萄。吐魯番出產的葡萄被公認為全世界最甜、含糖份最高的葡萄。夏季來吐魯番雖然非常酷熱,但也是葡萄收成之時,到處都能找到新鮮葡萄和葡萄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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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吐魯番白葡萄榨汁,完全不用加糖已經非常鮮甜,甚至有點像濃縮果汁,喝小小一杯已很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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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隨團來的壞處就是會帶你去參觀商業化的「葡萄溝」、探訪「農家」,在那裡買葡萄自然是遊客級的價錢,根本隨街都可以找到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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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兒井

為了在沙漠中生存,古人可以去到幾盡?坎兒井是新疆地區獨特的地下水利工程。在乾旱酷熱的沙漠,如果在地上設運河引水,馬上就會被蒸發,坎兒井簡單來說就是地下運河。由地下暗渠引出天山湧水,再在地上設豎井將水抽出使用。光是吐魯番已有上千條坎兒井,全新疆的坎兒井加起來總長達千公里。在吐魯番的坎兒井民俗園可近距離觀看一小段有400年歷史的地下水道,並認識古人興建坎兒井的艱鉅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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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故城

雖然吐魯番環境惡劣,但基於其重要戰略位置,自古已是絲綢之路上的重鎮。看過不少古城遺址,交河故城算是其中一個最壯觀、最完整的。在吐魯番市郊的交河城是世上最大型的生土城市(不是向上建,而是向下挖出來),有超過2000年歷史,14世紀在伊斯蘭聖戰中被毀。

走進故城,仍能在大型而複雜的建築間想像昔日的繁華。夕陽西下,古城散發蒼涼的廢墟美,彷彿夜幕低垂後城市會復活,居民會回來開個大派對⋯⋯(想到這裡心裡毛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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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山

另一個吐魯番必去的景點是火焰山,正是西遊記中火焰山的原型。赤紅的山體、火焰般的造型,在陽光下彷彿真的在燃燒著。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們到火焰山的一天竟遇上吐魯番非常罕有的雨,溫度大降,自然感受不到火焰山的威力,據說夏季午後地表溫度可達七十度,現場還有售賣「地煮蛋」(今天當然煮不了)。這也是首次旅行時因為不夠熱而感到有點失望。 IMG_8597

為何鐵扇公主的胸部會特別脫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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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山地區海拔低於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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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吐魯番往烏魯木齊,到附近的天山峽谷及天山天池觀光,印象卻不如吐魯番深刻。原本頗美的自然風光,卻圍起來變成收費高昂的觀光區,鋪設道路、索道,又有遊船、商店,商業化之餘還引來人山人海,令人興緻盡掃。事實上這一路上有不少著名景點都有如此情況,過度發展的旅遊業令景區失了原有味道,還加上大量畫蛇添足的人工地標、活動等,實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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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一向抗拒旅行團的我竟然跟了四天團,就當是家庭聚會吧!而且一個人旅行了八十多天,來幾天飯來張口的生活也真的不錯,但四天也是我的上限了,真的受不了這種上車睡覺下車拍照的旅行模式。

回到甘肅柳園,又回到一個人上路的日子,明天,用自己的雙腿,再次騎進新疆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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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豈止石窟!

Day 79 瓜州 > 敦煌 121.16公里

Day 80 敦煌(敦煌博物館、敦煌夜市)

Day 81 敦煌(敦煌歷史博覽園、沙漠露營)

Day 82 敦煌(莫高窟)

Day 83 敦煌(鳴沙山月牙泉)

Day 84 敦煌 > 柳園鎮 131.45公里

總騎行距離 4154.7公里

 

經國道312由甘肅河西走廊前往新疆,其實並不需要經過敦煌。去一趟敦煌的話需要在瓜州離開國道312南下120公里,然後再北上130公里到柳園鎮才能回到西行的主幹道上,等於多繞了250公里。不少騎行者會選擇以敦煌作終點,前往新疆的則大多會跳過敦煌不去。但對我來說,敦煌是選擇塔這條路線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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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時修讀過一科「絲綢之路藝術」,課程九成的內容都是圍繞敦煌莫高窟,那時候就很想親身來一趟。因此我計劃西行大路線的時候,很早就決定要走酷熱艱辛的絲綢之路,放棄了風景較美、亦較多支援的川藏線。

終於要前往嚮往了十多年的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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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瓜州前往敦煌的120公里,沿途仍是沙漠,且溫度達本周最高的43度。我一直騎行著,為何今天騎得特別舒服?明明前方還看見捲到半空的風沙,為何完全感覺不到風阻?

停下來休息時,我就明白了。

今天是真正的「一路順風」。

一停下來,強風就在我的背後像潮浪般推向我,讓我和白龍往前溜了幾步。

今天的風絕不比早兩天的弱,但我一直順著風走,所以走得特別輕鬆,騎得比風更快時就完全感覺不到氣流了。

原來,古人向遠行的旅人講一句「一路順風」,是個又貼心又真實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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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博物館

在敦煌停留的數天,也是我此行首次有朋友來相伴,不用趕路的日子,偶然有人同行也確實不錯,至少可以多嚐幾道菜。朋友來到已是中午,沒有時間去較遠的景點,就先在市內逛逛。

由市中心前往敦煌博物館只需步行15分鐘,用證件登記即可免費入場,前往莫高窟前在這裡可了解一下敦煌的歷史背景,還可目睹去莫高窟也無法看見的珍貴藏經。

 

沙州市場

晚上到沙州市場,亦即敦煌夜市吃飯。夜市的大街主要販賣(有點貴的)特色紀念品,我們當然沒興趣。走進福強路,傳來陣陣烤肉香,我們吃了著名的華老三燒烤,單是羊肉串燒已有多種選擇,包括精品羊肉、羊肉、羊頭肉等,我們全點了,結果完全分不出甚麼是甚麼,很美味就是了。他們很常用一種調味料叫孜然粉,令羊肉少了穌味多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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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串燒直播錄影:

敦煌歷史博覽園

敦煌歷史博物園算是個較冷門的景點,我們見時間充裕就去看看,連的士司機也說很少人會去,由市區乘坐的士一口價15RMB。展覽以人工場景及人型造像重現敦煌由史前時代起的歷史,殘舊失修的展品有點乏味。當中最吸睛的是敦煌性博物館。展出暗藏在莫高窟的性崇拜、性描繪壁畫和雕塑,包括裸體飛天、自慰猴子等,亦有描繪古人性交場面的畫作,可見唐朝真是較為開放的時代,在中國這種展覽真是難得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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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暴中露營

到大漠中露營是敦煌其中一種特色活動。黃昏到一間青旅集合,乘坐專車前往沙漠。敦煌本來就是被沙漠環繞的綠州小鎮,乘車十多分鐘便進入黃沙大漠之中。雖然有去過撒哈拉,但看見巨大戈壁沙海仍相當震撼。

我們先到沙漠中心活動,可以玩滑沙和沙漠摩托車,但今天風非常大,大風捲起黃沙拍打到臉上是痛的,看著沙丘頂在風中磚瓦解給成沙塵暴把人們淹沒,雖然壯觀但也很狼狽。

晚上我們在沙漠旁的半露天場地吃火窩(這麼熱竟然還吃火窩),碰巧跟一班年青人同枱,還有(自High的)主持人現場唱歌,氣氛不錯。大會原安排了篝火晚會,但由於風勢過大取消了,改為燃放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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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結束時已近午夜,此時大會才分派帳篷。我們靠工作人員微弱的車燈在沙漠中搭帳篷。我已算有不少搭帳篷經驗,但由於環境太暗而且風太大,狼狽不堪地弄了大半小時才完成。旁邊有些不知為何會參與沙漠露營的大媽一直在發脾氣,有位大媽站在遠遠的,同行的人在叫她幫忙,她卻跺腳喊著「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會!」,很好笑。

午夜過後風勢越來越大,整個帳篷被吹得歪歪的,我們要躺著靠身體勉強維持帳篷的形狀,沙粒透過紗門如雨湧進來。

今天晚上似乎不能睡了。

這時候,替我們安排露營的旅店老闆來了,他主動把我們接回城裡的青旅去住,還不停為與他無關的惡劣天氣道歉,在大陸來說算是很難得的好服務。

雖然在沙漠露營看日出失敗了,但據說這種程度的沙塵暴其實很罕見,我們也難得體驗了沙漠變幻莫測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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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窟

莫高窟當然是敦煌最重點的行程,來敦煌沒來莫高窟真是枉來了。留意來莫高窟需要網上預約(http://www.dunhuangcaves.org/),旺季可能要提早數星期預約。因文物極珍貴,莫高窟的人流管制特別嚴格,預約後先到莫高窟遊客服務中心看簡介電影(我們遲到了所以沒看),再乘接駁車前往景區。所有參觀的遊人都需要由講解員帶領進入石窟,200RMB的票可參觀8個窟,約1小時多。保留有壁畫及造像的石窟有4百多個,只能參觀8個實在有點可惜,但光是這8個已夠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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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小小的石窟,面前精美的佛像、四周的壁畫以至腳下踩著的地磚,全都是上千年的古物。大部分都沒經重建、加建,除了部分顏色氧化了,整體都完美呈現著隋唐時的原貌,跟以前看過的經多次重修的古蹟完全是兩回事。單看這幾個洞窟裡鬼斧神工的藝術精品,已能感受到唐朝盛世的繁華。

在偏遠的沙漠中心竟藏著這樣的一座藝術寶庫,絲綢之路真的很奇妙。

洞窟內嚴禁拍照,以下是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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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鳴沙山月牙泉

將沙漠的一部分包裝成收費景區,相信只有中國才做得到。因為已去過沙漠,原本對這裡興趣不大,但友人的飛機因颱風而延誤要多留一天,所以就姑且到此一遊。景區中最令人驚嘆的自然是月牙泉,在大漠中竟有這樣一個天然泉,雖然現在已靠人工維持水位。

整個景區甚有難「中國特色」──人多。人多得完全失去了沙漠的荒涼感,變了個沒有海的沙灘,那騎駱駝的長長隊伍在戈壁上築成人肉長城,壯觀得來有點滑稽,幸好我們沒有去成為景點的一部分。

若沒去過沙漠,想輕鬆又安全地體驗大漠風情,這裡是值得一遊的。但對於在沙漠中連日騎行、也去過撒哈拉的我來說,這景區就有點「伏」了。 DSC05540 DSC05676

 

夏季來敦煌的話注意天氣非常酷熱,午後氣溫往往達40度以上,需要注意防曬和補水,沙漠的行程最好安排在清晨或黃昏。另外刮起風沙時連市中心都會沙塵滾滾,必須口罩/面罩不離身。

敦煌不愧是我的絲路之旅最重要的一站,雖然大風沙令沙漠露營之旅有點遺憾,但單是莫高窟已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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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敦煌後向北騎行130公里到柳園,在這裡將會迎來另一個特別的行程,下回分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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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難重重的河西走廊(2)真實的絲路

Day 74 嘉峪關市

Day 75 嘉峪關市 > 長城第一墩 > 嘉峪關城 > 嘉峪關市

Day 76 嘉峪關市 > 玉門 130.36公里

Day 77 玉門 > 瓜州 141.01公里

Day 78 瓜州

總騎行距離 3902.09公里

 

嘉峪關最著名之處自然是「長城西起點」,這裡是河西走廊最狹窄之處,成為了由中原前往西域的「咽喉」,明朝時修建嘉峪關長城,這裡成為西北的重要關口。

我預留了一天參觀這座古代邊境城市,早上先騎單車到「長城第一墩」,這裡距離市區五公里,明長城最西端的一座墩台就在這裡。「第一墩」不如關城般雄偉壯觀,是一座日久失修的土堆,連接著崩壞零落的城牆一直連接到數公里外的關城。小時候一直有個疑問:敵軍從長城的邊緣繞過去不就可以了嗎?看到這第一墩終於解開這個謎──第一墩旁邊就是懸崖,下方是水流湍急的賴河峽谷。雖然這裡沒有令人驚嘆的建築和景色,但大漠中破敗的城牆遺跡更顯著邊疆的荒涼,當年被派遣到這裡的官兵就是所謂「發配邊疆」,生活一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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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長城騎行到嘉峪關城,這裡是萬里長城保存得最好的關城,一直沿用至清朝。現今關城作為嘉峪關最重要的景點,城內已略嫌商業化,還有演員穿著不稱身的軍服「駐守」城池中,有點像個主題樂園。我比較享受走到城牆上散步,既能一覧關城雄偉建築,亦能眺望至今仍荒涼的大漠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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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語有云:

「出了嘉峪關,兩眼淚不乾。向前看,戈壁灘,向後看,鬼門關。」

想不一到這句話至今仍然適用,這是乘車旅行不能感受到的。離開嘉峪關,傳統上就等於進入了蠻荒大漠,通向未知的西域。

出發前跟早前在路上認識的朋友聯絡過,他們是體力比我好的大學生,他們也說嘉峪關後路途相當艱辛。

為甚麼呢?早前已有一天在沙漠騎行150公里的經驗,該已沒有甚麼能難到我了吧?

我帶著充足的糧水,塗了厚厚的防曬,再把全身上下都嚴密地包起來,出發離開嘉峪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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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市區很快便進入荒蕪的戈壁大漠,而我馬上就感受到這裡跟之前的沙漠路段的不同──強風。

這一段是河西走廊最狹窄之處,因地形而令風勢特別猛烈,而且風是四面八方吹來的,呼嘯陣風襲來時人也站不穩,更何況單車。除了要努力保持平衡,在逆風裡奮力向前進也相當困難,彷彿一直撞向一度無形的牆,全程幾乎只能保持8-10km/h(正常在平路能走20km/h左右),體力也迅速消耗。

路上遇到兩位中年車友,他們頗有經驗,但也抱怨著「今天真的騎不動了!」

到下午四、五點,距離目標的玉門市尚餘50公里左右,這時候經過一個小鎮赤金鎮,兩位前輩決定停下來,但我還是想試試騎到玉門去,畢竟今天沒太多爬坡路,應該還可以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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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在強風中筋歇力疲,加上路況甚差,最後的50公里我花了5小時才完成,進入玉門市時已是晚上10點,也是首次天色全黑才到達目的地。還竟遇上多間旅館爆滿,到第三間才成功入住。

我以為我已過了最艱苦一段。

 

第二天是140公里的行程,這天除了強風,還加上了高溫。

而且這一段中途沒有任何城鎮,我的裝備也還不足以應付在沙漠中心惡劣環境中露營,唯一選擇是一口氣完成這段路。

平時中午前還是涼涼的,但這天早上10點左右已開始感受到熱浪,我也心知不妙。

下午,陽光直射下溫度接近40度,遠方的景色因熱空氣而扭曲。整條路都沒有人,偶然經過的大貨車捲起熱騰騰的沙塵把我淹沒,我感覺自己好像剛出籠的小籠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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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四、五點,體力已達臨界點,每三至五公里就停下來小休喝水,靠著乾糧一直支撐著。

途中有些車友在旁邊的高速公路上叫我,我知道很多人會偷偷在高速公路上騎行,那邊路況較好,遇到警察只要裝傻就好了。這的確很吸引,但最後我也堅持繼續在國道上走。除了覺得高速公路太危險,也有點想要堅持在沙漠中心走,而不是在高架起的路上經過。

最後勉強撐到晚上十點多進入城鎮,但又因為大陸很多旅店不接待「外賓」而又要找到第三間才成功入住,到房間時已經11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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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真的一點也不好玩。

 

以前曾經因對沙漠情有獨鍾,而一直嚮往親身來一趟穿越沙漠的旅程。

現在試過了,也終於體會到古人的艱苦,「出了嘉峪關,兩眼淚不乾」原來是真的。當年他們沒有柏油道路、沒有單車,是真正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世界。

 

這就是真正的絲綢之路,用自己的雙腳(或是雙輪)走過了這段路,深刻地感受到這條蠻荒古道真實一面,這是只靠交通工具穿梭著名景點完全不能體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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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為了看這世界最真實一面;

一個人旅行,為了自己最真實一面。

 

路途縱然艱苦,但也正是我追求的體驗。

 

下一站敦煌,在著名的景點還是做個普通遊客輕鬆玩玩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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