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歐遊記(15)聖矛與將軍(奧地利-維也納)

回到維也納,旅程結束前的最後一天,選了一些特別有興趣的景點去參觀。

第一個要去的地方是皇宮寶物館,藏有奧地利皇室多年來的收藏品,由18、19世紀的近代皇袍皇冠,遠至上千人的君士坦丁時代的寶物都有。展館燈光昏暗,我也幾乎要載上太陽鏡來阻隔足以把我曬死的金碧輝煌庸俗華光。

云云寶物中,一件16世紀的小擺設吸引了我的注意。一個像孩子養蟲用的小玻璃箱裡,中間躺著一位穿皇袍的人偶,一堆骷髏圍著它在跳舞,正迎接一位新成員加入。意思簡單易明──死亡面前,人人平等,那怕你是皇帝還是奴隸,死後腐爛成白骨是人人一樣的。小場景的天空有一隻手伸出,手拿著一張紙寫著「祂活著」。雖然我們都要死亡,但「祂活著」就是唯一盼望。

展館一角展出一支兩人高的幼柱,細看簡介,它竟是傳說生物獨角獸的角!據說是呈獻給皇帝的禮物。如果真有一隻獨角獸擁有如此大的一支角,牠走路也未免太辛苦了吧。大角旁一個展箱展出一把劍,劍把手和劍套都聲稱是獨角獸角所造,是把有神奇力量的寶劍。拿起來唸個咒語劍會發光然後風起雲湧吧?真想試試看。

終於找到了,來寶物館最主要要找的一件展品──傳說的聖矛。據說是耶穌被釘死後,士兵用以刺穿耶穌肋旁的矛。聖矛比想像中巨大。據說聖矛歷經多個年代被多次加工,還有中心裝上了釘死耶穌的一口釘令它更添神聖。後來經炭十四化驗,矛上只有很少部分屬於1世紀的產物。且不論它的真偽,這支矛在歷史上可不可掀起多次腥風血雨。傳說得到聖矛一方可扭轉局勢反敗為勝。甚至直至近代,也有傳二戰時美國得到聖矛後90分鐘,希特拉就死了。所以聖矛也叫「命運之矛」。然而真正令命運逆轉的,似乎是那些相信它能道轉命運的人吧。
聖矛旁有一十字形木盒,裝著一塊小木片,聲稱是真十字架的一块木。木中心還有一釘洞。若是真的話,這块木就沾過耶穌的寶血了。順帶一提,聽說全世界聲稱是真十架殘片加起來,何止十字架,連挪亞方舟都快造得來了。

參觀完寶物館,走出皇宮廣場時看見有人群聚集,就過去看看熱鬧。一團士兵在列隊,還有銀樂隊。是換班嗎?不太像,因為他們都沒有動,像在等著甚麼似的。等了約10分鐘,沒有事發生,正準備走的時候,空氣突然改變了,樂隊奏起樂來,一曲過後,要等的人出現了。一位看似奧地利高官的金髮女仕,穿著奪目的鮮紅套裝,帶著一位穿阿拉伯長袍的男人走到軍隊前,他們沒有停下來,稍為看看軍隊就走到列隊的最前方。一位看似軍官的向他們行了個莊嚴的劍禮,阿拉伯的稍稍點頭,就跟著紅衣女仕上了一部早在等候的黑色賓士。由交通警開路走了。整個過程不過半分鐘。

這一切勞師動眾,就為了一個人經一經過。我不是反對或批判外交禮儀,也明白這切是必要的。只是這令我想起這幾年進入「大人」世界後,其中一個最大的發現就是──人,原來有階級,不同階級的人,被社會賦予不同的價值,他們看見的世界也會不一樣。有一些人,去到那裡都受著高禮遇的歡迎,姑勿論那些歡迎式的真情假意;有些人,在世上就像透明一樣,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我們攪活動的,總會因為有某位「VVVIP」在場而要「高規格」一點、緊張一點。在晏會裡,會因某一枱有某位權貴在,而要受好一點的招待,而那位權貴,通常都只是主人家的其中一位座上客,只因他的身份不同,受到的禮遇也會不同。甚麼人人平等,是小學書本裡的完美世界,現實裡,人是有貴賤的。「身份高」的人,永遠只看見最好的;「地位低」的人,可能連別人的眼睛也不得見。說這麼多,其實,我也沒有特別清高脫俗,要在這世界生存,無論同意與否都要守這世界的規則。只是在我心裡,卻永遠無法真正去尊敬那些「需要被尊敬」的人。記得在 《叮噹》裡有一則故事,一位古代將軍誤打誤撞乘時光機來到現代。他跟一位小孩說︰

「我是將軍,將軍很偉大。」

小孩不解,問︰「為甚麼將軍很偉大?」

「因為是將軍,將軍就是偉大的。」

小孩追問︰「為甚麼?因為你特別強壯?特別聰明?為甚麼會很偉大呢?」

將軍答不出來。

對我而言,世上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只有一件事,能令一個人變得與眾不同。

小王子來到地球,跟狐狸相遇,在跟狐狸的友情裡,他發現了愛。

世上所有狐狸都一樣,但有一隻狐狸,牠跟你產生了感情,牠就變得與眾不同;地球上所有花都一樣,但有一朵花,她接受過你的悉心照料,她就變得與眾不同。

愛,讓我們在千千萬萬人中,變得獨特、變得與眾不同。超乎了身份、地位。

哈,扯太遠了,這就是一人旅的特色,一個人看到甚麼就胡思亂想一整天。

傳說的聖矛

真十字架的殘片

獨角獸角的寳劍

半分鐘的盛大歡迎式

東歐遊記(14)路痴的驚喜(奧地利-Hallstatt)

許多人都知道我是嚴重的路痴,由迪士尼去屯門可以去了銅鑼灣。也許多人奇怪一個方向感是負值的人這麼喜歡獨自旅行,怎麼還可活到現在。我也不清楚,大概只能說是神蹟。

然而,路痴的旅行總是充滿驚喜的。

今天坐火車去Hallstatt,火車到站時,因車廂位置看不見站牌,還以為火車只是暫時停下而不是到站,結果火車開出,看著Hallstatt站遠去⋯⋯一個人白痴就算了,還害我身後的幾個泰國遊客都一樣錯過了車站。

火車數分鐘後到達下一站,下車去問站長下一班回頭火車的時間,一小時後⋯⋯在郊外列車來說算很快了,有時可能一天只有兩三班車。但既然只是幾分鐘的車程,想必是走路能達的距離,於是我決定揹著那十幾分斤的包包沿路軌走回去。

剛才在火車上因擔心而沒有留意,原來火車經過的這段湖邊景色優美得驚人,清新的空氣吸下去幾乎令我能背著十幾公斤蹦跳起來,舉起相機拍下一張又一張加工過般的唯美圖畫,40分鐘的路程一點也不覺累。

所以說,做個路痴未必不好。事情總是按計劃走的話旅行還有甚麼驚喜呢?
到了渡船站等待船開出,從剛才的站回來的列車也到了,正在想再見到那班泰國人會有點尷尬時,她們竟不在車上。奇怪了,難道她們也走路?拖著幾個大行李箱的她們大概不可能吧。

湖邊的小鎮Hallstatt,同樣美得令人屏息、美得心都痛了。雖然鎮上的觀光設施,包括列為世界遺產的礦坑都因旅遊淡季而關閉。也沒有甚麼可惜不可惜的,能在回到五光十色的維也納前,經過欣賞這優美小鎮已非常滿足,只可惜沒預算在這裡過一晚。

東歐遊記(13)仙樂飄飄處處尋(奧地利-Salzburg)

出發回到起點國奧地利,旅程即將進入尾聲。

在Salzburg的行程,取名「仙樂飄飄處處尋」。

Salzburg是個空氣裡都能聞出音樂的城市。比起繁華和商業化的維也納,Salzburg多了一份與自然融合的美。

第一個要去的地方是米拉布爾宮,但重點不在宮殿,而家宮廷花園。這個花園是「仙樂飄飄處處聞」電影中,瑪利亞和小孩子快樂地唱「Do Re Mi」的地方。在這個由鮮花與綠草拼砌出美麗圖案的花園,真的看見就想載歌載舞。那飛馬石像噴水池、那兩旁栽著花的石階、那綠葉的隧道,相隔幾十年仍跟電影一模一樣、跟那經典一樣不朽。在花園旁有一個明顯用作表演場地的空間,但所有舞台設施,包括後台都由植物砌成,相當有心思的設計。音樂,原本就來自自然。

越過河岸,又看了一堆典型的歐洲景點︰教堂、廣場等。糟糕,旅行得多,「所有地方都一樣症」又發作了,這個病很影響旅行的衝勁,但也能助我更細心留意每個地方的微妙與別不同。在廣場隨意遊走,經過幾個全身塗金的街頭藝人。

突然,一個街頭藝人吸引了我的注意,不只我,是一整街的遊人。他的外表跟其他藝人沒太大分別,全身塗成銀色。唯一不同的,是他竟然懸浮在半空!他就在半個人高的位置坐在空氣上,只靠一隻手扶著幼幼的木棒,完全看不出破綻。他根本不用像其他藝人般辛苦地定型,光輕輕鬆鬆地坐著就吸引許多人圍觀了。給他錢的人,他就從衣服裡掏出一張明信片送給他,連我也忍不住付了錢。正要離開的時候,回頭一看、細心一想,啊,明白了,根本是個很簡單的把戲,但的確很有創意。

坐纜車往山上的城堡,山上能飽覽全市景色。這座1000年前始創,歷經700年擴展、重建而發展成現今規模的堡壘,是東歐保存得最好的中世紀堡壘之一。在山上建造,當然不只為了看風景,堡壘隨處可見大炮,城內展出各種武器、甚至刑具,足可見這裡當初用途。
其中展出武器的展館,踏進其中一間房,被迎面襲來的滿天飛箭和長矛嚇了一跳。除了飛箭,還有一件件盔甲,以提線木偶方式擺出各種生動的作戰姿態。以這種後現代擺設方式展現一件死氣沈沈的兵器,相當有驚喜。比起一件件整齊放在玻璃窗裡,更能道出這些展品背後的故事。

回到山腰,找到「仙樂飄飄處處聞」裡瑪利亞的修道院,是間很細小的修道院,花園裡有一些墓碑,被許多鮮花點綴得不覺可怕。小禮堂寧靜而莊嚴,但的確,若是瑪利亞這種有個性的女子住在這裡許會悶得發瘋。

回到城裡,大街小巷都充滿了莫札特的影子,紀念品、餐廳、音樂會廣告等,這城市似乎非常為這音樂神童引以為傲。

在Salzburg走了兩天,明白了為何這城市會孕育了莫札特和仙樂飄飄,因為音樂根本就在空氣裡、陽光裡、花園裡,誰敢伸手一抓就是樂譜。只在乎你能不能用心去感受。

Do, a deer, a female deer

花園劇場

「懸浮」半空的街頭藝人

莫札特受洗的浸池

擺出作戢姿態的盔甲

瑪利亞的修道院

東歐遊記(12)希望之鐘(斯洛文尼亞-Bled lake)

布列德湖(Bled Lake)──斯洛文尼亞名信片的常客,由Ljubljana出發約一小時車程,即離開都市進入虛幻國度。白天鵝在碧綠湖水上,像一堆小白艇隨水飄流。城堡和教堂映照在水鏡面。無論把相機舉向任何角度,拍出的都是童話故事書裡的場景。

坐小艇前往湖中小島布列德島──也是斯洛文尼亞唯一的島。小艇接近小島時,島上教堂鐘聲響起,我在心中數著現在的時間──12時正,理應是響12下。但數著數著,10、11、12、13、14⋯⋯鐘聲竟一直不停,感到很奇怪。下了船開始在島上參觀,鐘聲也一直沒有停下來,偶然還會出現古怪的不規律節奏。雖然如此,鐘聲一點也不吵耳,且跟湖水聲和鳥語混然成為自然而優美的環境音樂。

我進入島上教堂──聖瑪利亞教堂。教堂很細小,聖壇上供奉著渡金的聖母瑪利亞,教堂中心有一條由天花板一直垂吊下來的粗麻繩,一個約5、6歲的小男孩正瘋狂地跳著、拉著,麻繩回彈時幾乎要把小男孩整個吊起來,他每拉一次,島上的鐘聲就響一下。終於明白了。小男孩看見我進來,就蹦嘣跳地走了,留下仍在舞動的麻繩和仍未停下的鐘聲。

我記起了,在旅遊書上看過,這叫「希望之鐘」。相傳曾經有一女孩,從城堡把一個小鐘丟進湖裡,許願希望過世的丈夫復活,但她的願望沒有成真,後來進了修道院。羅馬教皇為紀念她,致送教堂這「希望之鐘」,祝願人們的願望能成真。

我待大鐘稍為平靜下來,上前輕輕抓住那仍在微微擺動的麻繩,口裡唸唸說出一個夢想──

用力拉!這夢想,帶點重量呢。一連拉了三下,大鐘把我的夢想化成響亮鐘聲讓全島人見證。

聽著迴響著的鐘聲,想著我的夢。然而如果夢想真是這樣敲敲鐘就能實現,那卻未免太賤價了。這大鐘,是敲個意思,讓我把夢想說出來,然後響個讓我往前衝的起跑槍。

 

 

 

 

東歐遊記(11)魔女,我替你送一趟麪包吧 (斯洛文尼亞-Piran)

昨晚又是令人興奮的夜行火車之旅,而且今次竟是單人房!我像小孩子般在床上彈跳,才發現火車仍停靠車站,月台上可清楚看見車廂內的傻人。火車緩緩開出,窗外能看見Split的迷人夜景,火車發出令人感動的轟隆聲、汽笛聲,這間一定要整個旅程最棒的房間!

睡得很飽的一晚。火車向斯洛文尼亞首都Ljubljana進發。今次總算是順利出境,管制員不停翻我的護照找印章,就是找不到。這方便的歐盟護照的不好處,就是走完了好幾個國家的大旅程,護照仍是空白一片,實在可惜。

甫抵達Ljubljana,馬上就在火車站寄存好行李,剛好趕上9時的火車前往Piran,今天用了火車證,要盡用這免費乘車的一天。算起來昨天起足足有15小時在火車上,但熱愛火車旅行的我倒一點都不介意。

Piran是個在海邊的迷人小鎮,以磚頭色和海藍色組成的畫面令我想起宮崎駿的「魔女宅急便」,但這裡更寧靜。在海邊的廣場上,正好有人在結婚,樂手在奏樂、新人和親友以鐘樓為背景在拍照,成為了廣場上唯一的熱鬧。

在山上的城堡上俯瞰,能飽覽全鎮景色,堆滿密麻麻小積木房屋的半島伸出藍色海中心,海鷗在打圈飛翔。我旁若無人地哼起歌來,吃進一口一口的海風。如果這裡真是「魔女宅急便」裡的城鎮,真想問魔女借掃帚一用,從這裡飛下去,替她送一趙麪包外賣。

 

 

 

東歐遊記(10)冒險巨獸(克羅地亞-Trogir)

東歐的天氣隔天好、隔天壞,昨天才晴空萬里,今天又下雨了。今天計劃往Split附近的城鎮Trogir,但一直找不到車站,雨越下越大,已打算放棄了,車站就在面前出現,始乎上帝不容許我偷懶。
去Trogir主要是要去一個名Cipro的小島,小島由橋跟Trogir 市連接。小島是一個被城牆圍繞的古城,歷史可追溯遠至希臘時代。島上散佈著誇越各個時代的歷史建築,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聖羅浮大教堂。
聖羅浮大教堂是我見過最古老的教堂,而且教堂竟仍是運作中的!一如歐洲許多教堂,這裡也有鐘樓,我看這裡不太高,就試試爬上去。爬到一半發現,這鐘樓竟罕見地讓遊客爬上吊著大鐘的塔頂!我興奮地往上爬,臨近塔頂的時候,樓梯竟變成又斜殘舊的恐怖鐵梯,每梯之間都有個大洞,加上今天下著雨令樓梯濕滑,一不小心隨時滑下去幾層樓高的塔底粉身碎骨。每踏一步鐵梯就發出可怕的「噹」一聲,伴隨著令人心裡發毛的振動。走了幾級就想要放棄,心裡掙扎一番,結果心裡那頭愛冒險的巨獸把恐懼吞掉,我繼續前行。爬到最後一段,竟還是完全垂直的梯子。
到達塔頂探出頭來,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個古老大鐘,而大鐘的背景竟是Trogir的全海景!興奮得忘了畏高,在大鐘旁跑著跳著拍著照,好像鐘樓駝俠。這趟小冒險換來的成果真值得,可要感謝那冒險巨獸。
參觀完教堂,雨越下越大,我雖不介意雨中遊覽,但連日來走了太多路,兩隻鞋底都破了洞,害我襪子濕透,走起路來那聲音和質感真是嘔心而極,這樣下去一定會發瘋。於是在Trogir逗留一小時多就回去Split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