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東歐遊記

東歐遊記(15)聖矛與將軍(奧地利-維也納)

回到維也納,旅程結束前的最後一天,選了一些特別有興趣的景點去參觀。

第一個要去的地方是皇宮寶物館,藏有奧地利皇室多年來的收藏品,由18、19世紀的近代皇袍皇冠,遠至上千人的君士坦丁時代的寶物都有。展館燈光昏暗,我也幾乎要載上太陽鏡來阻隔足以把我曬死的金碧輝煌庸俗華光。

云云寶物中,一件16世紀的小擺設吸引了我的注意。一個像孩子養蟲用的小玻璃箱裡,中間躺著一位穿皇袍的人偶,一堆骷髏圍著它在跳舞,正迎接一位新成員加入。意思簡單易明──死亡面前,人人平等,那怕你是皇帝還是奴隸,死後腐爛成白骨是人人一樣的。小場景的天空有一隻手伸出,手拿著一張紙寫著「祂活著」。雖然我們都要死亡,但「祂活著」就是唯一盼望。

展館一角展出一支兩人高的幼柱,細看簡介,它竟是傳說生物獨角獸的角!據說是呈獻給皇帝的禮物。如果真有一隻獨角獸擁有如此大的一支角,牠走路也未免太辛苦了吧。大角旁一個展箱展出一把劍,劍把手和劍套都聲稱是獨角獸角所造,是把有神奇力量的寶劍。拿起來唸個咒語劍會發光然後風起雲湧吧?真想試試看。

終於找到了,來寶物館最主要要找的一件展品──傳說的聖矛。據說是耶穌被釘死後,士兵用以刺穿耶穌肋旁的矛。聖矛比想像中巨大。據說聖矛歷經多個年代被多次加工,還有中心裝上了釘死耶穌的一口釘令它更添神聖。後來經炭十四化驗,矛上只有很少部分屬於1世紀的產物。且不論它的真偽,這支矛在歷史上可不可掀起多次腥風血雨。傳說得到聖矛一方可扭轉局勢反敗為勝。甚至直至近代,也有傳二戰時美國得到聖矛後90分鐘,希特拉就死了。所以聖矛也叫「命運之矛」。然而真正令命運逆轉的,似乎是那些相信它能道轉命運的人吧。
聖矛旁有一十字形木盒,裝著一塊小木片,聲稱是真十字架的一块木。木中心還有一釘洞。若是真的話,這块木就沾過耶穌的寶血了。順帶一提,聽說全世界聲稱是真十架殘片加起來,何止十字架,連挪亞方舟都快造得來了。

參觀完寶物館,走出皇宮廣場時看見有人群聚集,就過去看看熱鬧。一團士兵在列隊,還有銀樂隊。是換班嗎?不太像,因為他們都沒有動,像在等著甚麼似的。等了約10分鐘,沒有事發生,正準備走的時候,空氣突然改變了,樂隊奏起樂來,一曲過後,要等的人出現了。一位看似奧地利高官的金髮女仕,穿著奪目的鮮紅套裝,帶著一位穿阿拉伯長袍的男人走到軍隊前,他們沒有停下來,稍為看看軍隊就走到列隊的最前方。一位看似軍官的向他們行了個莊嚴的劍禮,阿拉伯的稍稍點頭,就跟著紅衣女仕上了一部早在等候的黑色賓士。由交通警開路走了。整個過程不過半分鐘。

這一切勞師動眾,就為了一個人經一經過。我不是反對或批判外交禮儀,也明白這切是必要的。只是這令我想起這幾年進入「大人」世界後,其中一個最大的發現就是──人,原來有階級,不同階級的人,被社會賦予不同的價值,他們看見的世界也會不一樣。有一些人,去到那裡都受著高禮遇的歡迎,姑勿論那些歡迎式的真情假意;有些人,在世上就像透明一樣,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我們攪活動的,總會因為有某位「VVVIP」在場而要「高規格」一點、緊張一點。在晏會裡,會因某一枱有某位權貴在,而要受好一點的招待,而那位權貴,通常都只是主人家的其中一位座上客,只因他的身份不同,受到的禮遇也會不同。甚麼人人平等,是小學書本裡的完美世界,現實裡,人是有貴賤的。「身份高」的人,永遠只看見最好的;「地位低」的人,可能連別人的眼睛也不得見。說這麼多,其實,我也沒有特別清高脫俗,要在這世界生存,無論同意與否都要守這世界的規則。只是在我心裡,卻永遠無法真正去尊敬那些「需要被尊敬」的人。記得在 《叮噹》裡有一則故事,一位古代將軍誤打誤撞乘時光機來到現代。他跟一位小孩說︰

「我是將軍,將軍很偉大。」

小孩不解,問︰「為甚麼將軍很偉大?」

「因為是將軍,將軍就是偉大的。」

小孩追問︰「為甚麼?因為你特別強壯?特別聰明?為甚麼會很偉大呢?」

將軍答不出來。

對我而言,世上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只有一件事,能令一個人變得與眾不同。

小王子來到地球,跟狐狸相遇,在跟狐狸的友情裡,他發現了愛。

世上所有狐狸都一樣,但有一隻狐狸,牠跟你產生了感情,牠就變得與眾不同;地球上所有花都一樣,但有一朵花,她接受過你的悉心照料,她就變得與眾不同。

愛,讓我們在千千萬萬人中,變得獨特、變得與眾不同。超乎了身份、地位。

哈,扯太遠了,這就是一人旅的特色,一個人看到甚麼就胡思亂想一整天。

傳說的聖矛

真十字架的殘片

獨角獸角的寳劍

半分鐘的盛大歡迎式

東歐遊記(13)仙樂飄飄處處尋(奧地利-Salzburg)

出發回到起點國奧地利,旅程即將進入尾聲。

在Salzburg的行程,取名「仙樂飄飄處處尋」。

Salzburg是個空氣裡都能聞出音樂的城市。比起繁華和商業化的維也納,Salzburg多了一份與自然融合的美。

第一個要去的地方是米拉布爾宮,但重點不在宮殿,而家宮廷花園。這個花園是「仙樂飄飄處處聞」電影中,瑪利亞和小孩子快樂地唱「Do Re Mi」的地方。在這個由鮮花與綠草拼砌出美麗圖案的花園,真的看見就想載歌載舞。那飛馬石像噴水池、那兩旁栽著花的石階、那綠葉的隧道,相隔幾十年仍跟電影一模一樣、跟那經典一樣不朽。在花園旁有一個明顯用作表演場地的空間,但所有舞台設施,包括後台都由植物砌成,相當有心思的設計。音樂,原本就來自自然。

越過河岸,又看了一堆典型的歐洲景點︰教堂、廣場等。糟糕,旅行得多,「所有地方都一樣症」又發作了,這個病很影響旅行的衝勁,但也能助我更細心留意每個地方的微妙與別不同。在廣場隨意遊走,經過幾個全身塗金的街頭藝人。

突然,一個街頭藝人吸引了我的注意,不只我,是一整街的遊人。他的外表跟其他藝人沒太大分別,全身塗成銀色。唯一不同的,是他竟然懸浮在半空!他就在半個人高的位置坐在空氣上,只靠一隻手扶著幼幼的木棒,完全看不出破綻。他根本不用像其他藝人般辛苦地定型,光輕輕鬆鬆地坐著就吸引許多人圍觀了。給他錢的人,他就從衣服裡掏出一張明信片送給他,連我也忍不住付了錢。正要離開的時候,回頭一看、細心一想,啊,明白了,根本是個很簡單的把戲,但的確很有創意。

坐纜車往山上的城堡,山上能飽覽全市景色。這座1000年前始創,歷經700年擴展、重建而發展成現今規模的堡壘,是東歐保存得最好的中世紀堡壘之一。在山上建造,當然不只為了看風景,堡壘隨處可見大炮,城內展出各種武器、甚至刑具,足可見這裡當初用途。
其中展出武器的展館,踏進其中一間房,被迎面襲來的滿天飛箭和長矛嚇了一跳。除了飛箭,還有一件件盔甲,以提線木偶方式擺出各種生動的作戰姿態。以這種後現代擺設方式展現一件死氣沈沈的兵器,相當有驚喜。比起一件件整齊放在玻璃窗裡,更能道出這些展品背後的故事。

回到山腰,找到「仙樂飄飄處處聞」裡瑪利亞的修道院,是間很細小的修道院,花園裡有一些墓碑,被許多鮮花點綴得不覺可怕。小禮堂寧靜而莊嚴,但的確,若是瑪利亞這種有個性的女子住在這裡許會悶得發瘋。

回到城裡,大街小巷都充滿了莫札特的影子,紀念品、餐廳、音樂會廣告等,這城市似乎非常為這音樂神童引以為傲。

在Salzburg走了兩天,明白了為何這城市會孕育了莫札特和仙樂飄飄,因為音樂根本就在空氣裡、陽光裡、花園裡,誰敢伸手一抓就是樂譜。只在乎你能不能用心去感受。

Do, a deer, a female deer

花園劇場

「懸浮」半空的街頭藝人

莫札特受洗的浸池

擺出作戢姿態的盔甲

瑪利亞的修道院

東歐遊記(12)希望之鐘(斯洛文尼亞-Bled lake)

布列德湖(Bled Lake)──斯洛文尼亞名信片的常客,由Ljubljana出發約一小時車程,即離開都市進入虛幻國度。白天鵝在碧綠湖水上,像一堆小白艇隨水飄流。城堡和教堂映照在水鏡面。無論把相機舉向任何角度,拍出的都是童話故事書裡的場景。

坐小艇前往湖中小島布列德島──也是斯洛文尼亞唯一的島。小艇接近小島時,島上教堂鐘聲響起,我在心中數著現在的時間──12時正,理應是響12下。但數著數著,10、11、12、13、14⋯⋯鐘聲竟一直不停,感到很奇怪。下了船開始在島上參觀,鐘聲也一直沒有停下來,偶然還會出現古怪的不規律節奏。雖然如此,鐘聲一點也不吵耳,且跟湖水聲和鳥語混然成為自然而優美的環境音樂。

我進入島上教堂──聖瑪利亞教堂。教堂很細小,聖壇上供奉著渡金的聖母瑪利亞,教堂中心有一條由天花板一直垂吊下來的粗麻繩,一個約5、6歲的小男孩正瘋狂地跳著、拉著,麻繩回彈時幾乎要把小男孩整個吊起來,他每拉一次,島上的鐘聲就響一下。終於明白了。小男孩看見我進來,就蹦嘣跳地走了,留下仍在舞動的麻繩和仍未停下的鐘聲。

我記起了,在旅遊書上看過,這叫「希望之鐘」。相傳曾經有一女孩,從城堡把一個小鐘丟進湖裡,許願希望過世的丈夫復活,但她的願望沒有成真,後來進了修道院。羅馬教皇為紀念她,致送教堂這「希望之鐘」,祝願人們的願望能成真。

我待大鐘稍為平靜下來,上前輕輕抓住那仍在微微擺動的麻繩,口裡唸唸說出一個夢想──

用力拉!這夢想,帶點重量呢。一連拉了三下,大鐘把我的夢想化成響亮鐘聲讓全島人見證。

聽著迴響著的鐘聲,想著我的夢。然而如果夢想真是這樣敲敲鐘就能實現,那卻未免太賤價了。這大鐘,是敲個意思,讓我把夢想說出來,然後響個讓我往前衝的起跑槍。

 

 

 

 

東歐遊記(11)魔女,我替你送一趟麪包吧 (斯洛文尼亞-Piran)

昨晚又是令人興奮的夜行火車之旅,而且今次竟是單人房!我像小孩子般在床上彈跳,才發現火車仍停靠車站,月台上可清楚看見車廂內的傻人。火車緩緩開出,窗外能看見Split的迷人夜景,火車發出令人感動的轟隆聲、汽笛聲,這間一定要整個旅程最棒的房間!

睡得很飽的一晚。火車向斯洛文尼亞首都Ljubljana進發。今次總算是順利出境,管制員不停翻我的護照找印章,就是找不到。這方便的歐盟護照的不好處,就是走完了好幾個國家的大旅程,護照仍是空白一片,實在可惜。

甫抵達Ljubljana,馬上就在火車站寄存好行李,剛好趕上9時的火車前往Piran,今天用了火車證,要盡用這免費乘車的一天。算起來昨天起足足有15小時在火車上,但熱愛火車旅行的我倒一點都不介意。

Piran是個在海邊的迷人小鎮,以磚頭色和海藍色組成的畫面令我想起宮崎駿的「魔女宅急便」,但這裡更寧靜。在海邊的廣場上,正好有人在結婚,樂手在奏樂、新人和親友以鐘樓為背景在拍照,成為了廣場上唯一的熱鬧。

在山上的城堡上俯瞰,能飽覽全鎮景色,堆滿密麻麻小積木房屋的半島伸出藍色海中心,海鷗在打圈飛翔。我旁若無人地哼起歌來,吃進一口一口的海風。如果這裡真是「魔女宅急便」裡的城鎮,真想問魔女借掃帚一用,從這裡飛下去,替她送一趙麪包外賣。

 

 

 

東歐遊記(10)冒險巨獸(克羅地亞-Trogir)

東歐的天氣隔天好、隔天壞,昨天才晴空萬里,今天又下雨了。今天計劃往Split附近的城鎮Trogir,但一直找不到車站,雨越下越大,已打算放棄了,車站就在面前出現,始乎上帝不容許我偷懶。
去Trogir主要是要去一個名Cipro的小島,小島由橋跟Trogir 市連接。小島是一個被城牆圍繞的古城,歷史可追溯遠至希臘時代。島上散佈著誇越各個時代的歷史建築,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聖羅浮大教堂。
聖羅浮大教堂是我見過最古老的教堂,而且教堂竟仍是運作中的!一如歐洲許多教堂,這裡也有鐘樓,我看這裡不太高,就試試爬上去。爬到一半發現,這鐘樓竟罕見地讓遊客爬上吊著大鐘的塔頂!我興奮地往上爬,臨近塔頂的時候,樓梯竟變成又斜殘舊的恐怖鐵梯,每梯之間都有個大洞,加上今天下著雨令樓梯濕滑,一不小心隨時滑下去幾層樓高的塔底粉身碎骨。每踏一步鐵梯就發出可怕的「噹」一聲,伴隨著令人心裡發毛的振動。走了幾級就想要放棄,心裡掙扎一番,結果心裡那頭愛冒險的巨獸把恐懼吞掉,我繼續前行。爬到最後一段,竟還是完全垂直的梯子。
到達塔頂探出頭來,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個古老大鐘,而大鐘的背景竟是Trogir的全海景!興奮得忘了畏高,在大鐘旁跑著跳著拍著照,好像鐘樓駝俠。這趟小冒險換來的成果真值得,可要感謝那冒險巨獸。
參觀完教堂,雨越下越大,我雖不介意雨中遊覽,但連日來走了太多路,兩隻鞋底都破了洞,害我襪子濕透,走起路來那聲音和質感真是嘔心而極,這樣下去一定會發瘋。於是在Trogir逗留一小時多就回去Split了。

東歐遊記(9)如果2012是末日(克羅地亞-Split)

夜行火車,又搖又吵的床,但也是我最喜歡的旅行模式。耳朵貼著枕頭聆聽著火車車輪的滾動聲,偶而還有一兩下車輪跟路軌磨擦的刺耳尖聲。這樣的環境,竟給予我格外的安全感,聽著聽著就濛濛瀧瀧的睡著了。

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照射進來,夾雜著快速移動的影子。打開窗簾──

「嘩!是大海!」

差點叫出來,不,我該叫出來了。藍天、碧海、小屋、群鳥飛舞,昨天的不快忘得乾淨。大海總喜歡這樣華麗地登場。

我始終是住在海邊的人,走了十天內陸行程,再次看見大海特別有親切感。

Split是克羅地亞的海邊渡假城鎮,鎮上最主要的景點是近二千年歷史的羅馬古城,而且這個古城不是以遺跡觀光點的形式存在,古建築的低層都被改成落地玻璃,現代化的時裝、精品商店林立。這被古羅馬城牆環繞的舊城竟以這種形式仍生氣勃勃地跟新城鎮一起呼吸著,像個心境年輕的千歲老人。遊走在其中,有點時空錯亂的奇妙感覺。相信建造此城的羅馬人,也會驚訝這城會活出兩千年吧。

黃昏,獨坐在海邊看日落。回想起來,很久沒有這樣靜靜地看日落了。在澳洲時,曾經有三個月每天都坐在夕陽下寫日記,夕陽成了我唯一的同伴。這位老朋友似乎沒有怪責地忘記它,靜靜地把海洋和古城染紅。

晚上約了在丹麥做交換生的教會朋友盈恩吃飯,現在是她的復活節假期,她跟朋友一起來克羅地亞旅行。很久沒見,天南地北甚麼都聊,包括一些平常在煩忙的香港生活裡不會問的無聊問題︰

「如果2012真是世界末日,你會做甚麼?」是我問的,我總愛思考無聊問題。

「向家人傳福音吧。」盈恩說。

「哦。就這樣?」

「嗯⋯⋯除此以外,都沒有甚麼遺憾了。」

「遺憾⋯⋯我也覺得我沒甚麼遺憾。的確有很多想做的事未完成,但我知道我在努力實現的途上,沒甚麼可惜的。」

遺憾。也許是我最害怕面對的一詞。最怕一生走到盡頭時看到許多許多遺憾。

我會遺憾沒有好好為自己打算?

還是遺憾沒有趁年青去多闖?

不知道。

旅程還剩一星期,就好好利用這一星期的獨處機會,問問自己、問問上帝。

這也許將會是這趙「一人旅」的真正意義。

就這樣坐在海邊,我可以一整天

Split舊城區

古今巧妙融合的古城

東歐遊記(8)當運氣用光時(克羅地亞-Zagreb)

旅程一直很順利,但運氣也總會有用光的時候。

今天要坐早上六點的火車前往克羅地亞,昨晚九時多便上床打算休息了。正要睡著的時候才有四位韓國女生吵鬧地搬行李進旅館(我的房間是六人男女宿),她們竟不理同房有人在睡,九時開始一直吵鬧地十二時,破壞了我的早睡大計。為甚麼四個亞洲女人加起來,總是會有比四把聲音更多的噪音呢?真想叫她們快點回國整容,順便叫醫生把多餘的幾張咀給縫起來!

昨晚的事的唯一好處,就是今早五時多鬧鐘把整間房的人吵醒、再開燈收拾行李的時候不用那麼罪疚。

早上停泊著火車的月台,火車在泛黃的燈光下,映襯著外面初現的晨光,有種攝人的魅力。

火車約三小時後進入克羅地亞國境,先在一個鄉鎮小站停下,停了很久。直至有穿得像海關的人上車,才知道原來這邊是要過境檢查的。先讓一男海關看了護照、被查明要去哪裡,一切都很平常。然後又有另一女人來,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疑似英文,直至我隱約聽到「申報」一詞,夠明白了︰「沒有,沒有東西要申報。」她就走了。

以為快開車的時候,一位配槍制制服壯漢進了我的包廂,又再問我拿護照看,我奇怪地說了聲︰「又要?」但也乖乖地再掏出已收好的護照讓他看。他看了一會,問我有沒有跟護照相同名字的身份證明文件,仍是很合理的要求。我拿了香港身份證給他看,我一看竟然說︰

「我要你的英國身份證!」幸好他的英文我還聽得懂。

「我沒有英國身份證,我雖是英國公民,但住在香港。」

這裡得說明一下,我拿的不是特區也不是BNO護照,是英國公民護照,一般 在歐盟國家是通行無阻,還可走專用通道的。

「 不是這個!我要你的英國身份證。」他竟然堅持。

「我都說我沒有了!你不懂嗎?我是香港人,但拿了英國國籍。」我開始不耐煩。

這樣的話重複了好幾次,真攪不懂他是聽不懂還是甚麼。

「所以,你是沒有英國身份證囉。」

似乎終於懂了。他拿著我的護照問我生日日期,又再一次問我要去哪裡,在簿上抄了些東西,說聲謝謝就走了。

然後,火車緩緩開出,過關了嗎?

不久,一位車掌走過來,說了一堆類似英文的語言。

「對不起,你說甚麼?」其實有點懷疑他是不是真在說英文。

他又重複,我再不懂,再問。

終於聽出了幾個單字︰

「This train, Zagreb, finish, passport, go」

嗯,甚麼意思?包廂只有我一人,不知道這番話是對我一人說還是怎樣,但心裡認定了是跟剛才的事有關。

大概是,這班車到Zagreb後,我要拿Passport去入境部門被再查問吧?似乎是最合理的推測了。

想不到,這本方便的英國護照竟第一次給我帶來麻煩。心裡盤算著等一下要怎樣應付。

「香港以前是英國殖民地,我的父母申請了英籍,所以我也拿英國護照,但我實際上住在香港。這在香港很普遍,很多人都有不同國籍。」

一旦他們都不相信怎麼辦?我這種雙重身份人,既可找中國大使館也可找英國大使館,不會有問題的。只怕若行程被耽誤太久要重新計劃。

看著窗外快速移動的風景,不但沒害怕,還有點興奮。就是出點岔子才刺激,一直跟著計劃走的行程有甚麼驚喜?

火車靠站,一個明顯不是首都Zagreb 的鄉郊小站,有些人下車,我則如常坐著等待火車再次發動。等了很久,列車沒有開出。剛才的車掌突然又衝進來,緊張到重複剛才的話︰
「This train, Zagreb, finish, passport, go」

同時用身體語言告訴我︰我得下車。

喔?要先在這裡下車被查問?沒時間想太多,他催促著我,我趕快收好行李就下車。經過其他包廂時才發現原來所有人都下車了!

下車後,車掌就打算走,我趕緊捉著他問︰

「我該去哪裡啊?」

他沒好氣地帶我離開車站,指著兩部旅遊巴,示意我上去。旅遊巴一坐著的似乎就是剛才列車的所有乘客。

唉,終於明白了,根本護照事件一點關係都沒有。車掌話裡的單字不是「Passport」,我猜該是「Bus, Board」。整句話就意思就是「這火車不會去到Zagreb,需要轉乘接駁巴士。」

終於抵達Zagreb,也不再有海關人員攔截我了。

計劃中,我要先在車站寄存行李,在市中心遊覽, 然後坐今晚的夜行列車前往Split。

由於我在香港買了克羅地亞、斯洛艾尼亞、奧地利地區通用火車證,使用前需在車站激活。

我到票務處,第一位小姐似乎看都未看過火車證,連忙問旁邊窗口的人,然後就乾脆把我耍到鄰窗去。

「你要去哪裡?」他問。

「我要激活我的火車證。」

「但你要去哪裡?」

「我今晚去Split。」我遞上我預先寫好的車程給他看,再說︰「但因為我用火車證,我得圥在這裡激活。」我跟足火車證的指引,反過來教導站員。

他細看火車證,跟我說︰

「啊!你直接寫上日期,然後上車給驗票員看就可以啦!」

「不是!你得先在這裡蓋印,我的車票才生效!懂嗎?蓋印!」

「啊!蓋印嗎?好。」終於懂了,我似乎給他上了一課。

唉,這個首都的中央火車站是怎麼攪的?沒有遊客的嗎?

找換了貨幣,打算寄存行李。在一個儲物櫃投了幣,沒反應。怎麼了?細看一下,原來它是壞的!不只這個,大部分儲物櫃都故障了,好的早被用光,白白浪費了零錢。

沒辦法,只好揹著大背包走路往一公里多外的遊客中心問問哪裡還儲物櫃,拿著十幾公斤行李不可能遊覽。走了一半,突然有點想要小解,正好中午,就先找間餐廳吃飯,順便上廁所吧。一直走一直走,竟然途上一間餐廳都沒有。走了十五分鐘,尿越來越急、背包越來越重。然後,更倒楣的事發生了──下雨。將近絕望之際我走到遊客中心了。一間之下,最近的儲物櫃要去巴士總站,比火車站更遠,還難保會不會跟火車站的情況一樣。又想再問那問題︰這城市沒有遊客的嗎?

算了,反正卜雨,不遊覽也罷,就隨便找個地方坐到今晚吧。 現在先要解決燃眉之急──找廁所。在遊客中心附近找到了麥當勞,衝進去找廁所,誰知廁所門上了鎖,鎖旁有一行小字──請用單據上的密碼開鎖。天啊!

冒著雨在麥當勞附近找到一間餐廳,上了廁所吃了飯。就在這裡寫遊記、看小說,不打算再外出了,運氣這麼背的一天,再出去又不知會發生甚麼事。

這就是我在克羅地亞首都Zagreb的唯一一天。

清晨的火車站特別有魅力

火車站的日出

Zegreb,就拍了這麼一兩張

東歐遊記(7)主角是誰(匈牙利-布達佩斯)

今天輕輕鬆鬆睡到自然醒才起床,因為今天要參觀的景點不多,主要是要買手信和吃好東西。一人旅就有這種好處,想休息就能隨便休息。景點看少了沒甚麼可惜不可惜,但為了追行程而令自己不能享受旅程就末免太本末倒置了。

午餐我選了一間旅遊書介紹的酒店Café,這裡有精緻的蛋糕,我點了兩款當午飯吃。那蜜桃味蛋糕太令人感動了!單是她圓渾可愛的外型已馬上吸引了我的注意,咬一口混著蜜桃果肉的軟滑忌廉,真想就此高叫幸福。順帶一提,我在日本時,喜歡蜜桃已喜歡得街知巷聞,我還開玩笑自稱是桃太郎的弟弟桃次郎,當年其實有兩顆大蜜桃,一顆生了桃太郎、一顆生了我,桃太郎漂到日本我就漂到香港,所以我總是在尋找美味的蜜桃。

下午去參觀聖史提芬大教堂,在門前看見有人排隊買票就自然去排了。買票後才發現面前那旋轉石梯⋯⋯天呀!又中伏!原來這裡是買票上高塔的!都付了錢,也只好爬上去。

在塔頂拍了幾張照片就回到樓下,這才發現大教堂那鬼崇的入口。教堂靠自然光照明,莊嚴而有氣派。只是主祭壇上供奉著大理石人像的竟是此教堂紀念的匈牙利皇帝聖史提芬而不是基督。另外還一個小禮堂以透明寶箱珍而重之地供奉著一團像髒毛巾般的黑色物體,原來竟是聖史提芬的右手!木乃衣化了的手已嚴重委縮,在昏暗燈光下根本看不清是甚麼。看見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心裡出現四個字︰主角是誰?

再參觀了古老的舊帕利修教堂,剛好有人在彌撒,教堂迴響著聽不懂的詩歌。教堂一邊有一基督十字架像。行程走了一半,也是時候安靜一下加點油。我跪在十架前禱告,抬頭仰望,十架上方原來還有聖父和代表聖靈的鴿子。這個角度看上去,三者連成一線,表達了三一神的概念,而基督也好像張開手要擁抱跪在祂面前的我。心中突然響起一首我教會自家創作的詩歌︰

「而我這天,稱作兒子,是你的恩典永遠都不歇止。」

心頭一熱、眼角一濕。無論我多任性、多愛闖,我始終是祂的兒子,這個浪子始終還是會回家的。我看看手臂上那道已淡了很多但仍清晰可見的傷疤,刻印著是一個恩典的故事。(請參閱澳洲遊記)

多華麗的教堂、多宏偉的建築,若弄不清主角是誰,一切都是徒然。

我站起來,帶著微笑繼續旅程。

教堂旁是佩斯區最古老、西元前的古羅馬的遺跡。遺跡埋在地底,地面開了幾扇窗讓人窺看那幾塊爛磚頭。兩千多年前那段血淋淋的歷史,現在就像個大金魚缸,人們踩在上面閒逛、溜狗、接吻。

晚上在一間很有個性的餐廳吃飯。此餐廳以法國作家儒勒·凡爾納的科幻小說《海底兩萬里》中的潛水艇為靈感設計。可能很多人沒聽過這部小說,但若說《冒險少女娜汀亞》相信就較多人懂了。餐廳連天花都講究地造成圓拱頂,就像在一艘潛艇裡,製造了一個跟外頭喧鬧的布達佩斯市截然不同的科幻空間。

最喜歡拍火車站

主角是誰?

埋在地下的古羅馬遺跡

設計成潛水艇模樣的特色餐廳

東歐遊記(6)地下城與宮廷溫泉(匈牙利-布達佩斯)

途經沈悶的捷克第二大城市Brno住了一晚,就南下往匈牙利的布達佩斯。

布達佩斯的景點較分散,鐵路也不是四通八達,在言語不通的地方坐巴士始終較困難,唯有多用腳去走。下了一天雨、一天雪,今天又奇蹟般晴空無里,東歐的天空真變化多端。我坐在多瑙河邊,在藍天下全身塗滿陽光,看看書、寫寫遊記,又在製造一個人的浪漫。順帶一提,多瑙河不是藍色的。

早上去了城堡山參觀,其中印象最深是地下迷宮。這個深藏布達佩斯城堡地底的大迷宮,用途至今仍是個謎。上百個地洞由錯綜複雜的地道連結,若沒有指示牌真的有可能會迷路。迷宮還配以陰森的燈光和詭異的音樂,令人想起線上遊戲裡的地下城,隨時會有魔獸出現攻擊,我沒有裝上強大護甲和武器,得快步闖關了。臨近出口時,旁邊的石牆上有一扇古舊的鐵門,剛好有一家人經過,那看似父親的男人打開鐵門,門後是無盡的黑暗,他帶著家人走進了門,消失在黑暗裡。「砰!」門重重關上,關門聲在迷宮迴響。咦?這裡沒任何指示牌,難道這是通往出口的嗎?我戰戰兢兢把鐵門拉開,門內的黑暗彷彿會湧出來,沈重得令人窒息。我慢慢把腳踏出,竟馬上就踏空!失重了半秒又發現自己重新站著,原來是樓梯,嚇我一大跳 。我拿出手機當手電筒照明,手機只能照亮面前兩步,面前仍是汹湧的黑暗,幸好仍聽見剛才進來那家人的談話聲在前方,讓我膽壯一點。這條地道沒任何照明和環境音效,呈現著一條地道最真實一面,偶然用手機照亮旁邊,會看見未經修整的岩石還在滴著地下水,我沒敢照太多,生怕看見不該看的。約五分鐘後,又一扇鐵門在面前,以為是出口,誰知一進去竟回到黑暗地道入口的附近!剛才我們走的那一段,根本就是迷宮未開放予遊客參觀的部分,幸好沒有迷路,否則這輩子可能要做地底人了。真刺激的一場小冒險。

來到布達佩斯,其中一件最期待的事就是泡匈牙利式溫泉。旅居日本期間,最喜歡就是溫泉,今次可看看西方的溫泉是不是一樣偉大。布達佩斯是歐洲難得的溫泉區,市內不少大小溫泉,我選了一間旅遊書介紹的酒店附屬溫泉館。泡湯程序跟場內設計都跟日式溫泉不同,但場內指引極不清晰,不只我,不少遊客都迷惘地不停問在場人數不多職員。雖各方面的配套和設施都遠不及日式溫泉,但能在宮殿般 的環境裡泡湯,而且水溫較東方溫泉低,可以較長時間浸泡,也是一種新體驗。

燈光昏暗的地下迷宮

馬提亞斯教堂

多瑙河旁的布達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