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と共に

2011年日本311大地震後,以義工身份赴日本四個月。獻給日本災民的歌。

曲詞︰阿翔

誰でも 涙を流した
誰にも 悲しいときあった
心の扉を開けば
光が見えてくるでしょう
死の陰の谷行くときも
神がいるから 災いを恐れない

どんな時でも まけないよ
希望を胸に抱いてよ
神の愛が僕らを強くした
明日へ飛んでゆこう
何が起こっても 立ち上がろう
勇気を持ち 翼ひろげ
いつまでも君と共に歌おうよ
笑っても 泣いても そばにいるよ

桜も 散るときがあるさ
人生にも 嵐があるから
今日はどれほど寂しくても
心つないで 共に進もう
一人ぼっちになった夜も
神がいるから すてきな朝がくるよ

手をつないで
愛を伝えて
神を信じて
希望を抱いて

誰也流過眼淚
誰也有傷心的時候
打開心門
會看見光吧
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
因為有神 就不怕遭害

無論何時 不會輸
將希望擁抱胸前
神的愛使我們剛強
向明天飛吧
無論發生甚麼事 站起來吧
拿起勇氣 展開翅膀
永遠跟你一起歌唱
無論笑 無論哭 會在你身旁

櫻花也有散落之時
人生裡也會有暴風雨
今天無論多寂寞
心連繫著 一起前進吧
即使在夜裡孤單一人
因為有神 美好的清晨會來臨

手牽手吧
傳達愛吧
相信神吧
擁抱希望吧

日本311大地震義工之旅(6)媽媽寫的信

(2011年4月)
 
這天是在災區做義工的最後一天,我選擇了體力勞動工作。我們被分配到釜石一間小小的旅遊中心,剛被改用作避難所。因為一間在附近正用作避難所的中學將要開學,災民需搬遷到這裡,我們負責在有物資運到時幫忙搬運及分類。
每小時只有一兩部運送物資的輕型貨車到達,其餘大部分時間都是乾等,挺輕鬆的一天。我們有一位隊員從香港帶來了一些由小學生畫來送給災民的圖畫,我們問准了避難所負責人,就進去把圖畫送給災民,順道跟他們交談。
大部分災民反應都不錯,很喜歡小孩子的畫、也很樂意跟我們交談。其中一對老夫婦,他們就住在我們第一天到的時候見過那隻被沖上岸的大輪船的附近,他們當時正外出所以得救,可惜家園已毀。伯伯告訴我,這已經是第二次。他在昭和年間也遇過海嘯,當時的家也被沖走了。他平靜地說這是命運的安排,眼神裡包含著的卻是多少抑壓著的傷痛……
 
 

 

回到遠野的基地,我們邀請了這次義工活動裡結交的日本朋友來,開了個簡單的送別會,吃了很豐富的火鍋。這一次救援隊的食和住都實在比想像中好多了,已經過了物資短缺的時期,但如此奢侈也難免有點莫名的罪疚感。
將要準備回港,生命中第一次救災旅程將要結束了,心裡不禁在想︰這樣就夠了嗎?旅程許多時間花費在交通,真正在災區工作只有不足一星期。見識過災區的環境、各種義工都做過了,但無論怎樣想,都像個體驗團。我可以頂著光環「偉大地」回港,然後在教會有許多動人的分享。然後,我會回到原本的生活裡,繼續無止境的尋尋覓覓,日本救災之旅成了我參加過的其中一個旅行團,在回憶長河由成為不起眼的一小段……
真的,就這樣回去嗎?
我找到了我想要找的答案了嗎?
 
「媽,我平安離開災區了,但……我打算再回來,下一次我想逗留至少兩三個月。」
在往機場的車程中,我趁著車子在油站加油時,打電話回港,再一次戰戰兢兢地告訴母親我的下一步計劃。
「哈,早就猜到了!甚麼時候出發?」媽淡然說道。
我正納悶為何她的反應那麼輕鬆、跟上次那麼大改變,當天晚上我就在媽的Facebook的一篇文章裡找到答案了。
在這裡容許我足本分享我媽的信。
《為上帝使用我兒感恩》
兩個多星期前,兒子告訴我們打算到日本當義工,阿祖(我爸)那天晚上擔心得徹夜難眠!
這兩星期以來,每天焦急的追看兒子新上載到facebook的相片,期待兒子覆我的電話短訊;心情由掛慮漸化作另一種情懷!
 
看著他上載的每張圖片的說明, 讀著每個短訊, 不自覺已投入那場境……
一個一個震撼的場面:看見岩手一間小學的時鐘全停頓在海嘯掩至的那時刻,窗外滿目瘡痍;一段一段令人慼心的話:「 東日本大地震一個月,在重災區岩手縣大槌市的避難所跟災民一起默哀。微雨裏,警號長鳴,再禁不住眼淚。」,「學校在山坡上,但海嘯時洪水也湧到地下課室破窗而入」,「從學校窗口望出去,是被夷為平地的城市。不知當天孩子們親眼看着自己的家園被海嘯吞噬,是甚麼感受?」…..看著讀著,心情實在難以言喻!
他在短訊中述說「跟隨政府的義工隊前往難民中心為災民浸浴足、簡單手部按摩,並在過程中交談,災民多是老人,口音很重……」腦海中浮現耶穌為門徒洗腳的畫面,一幅很美的圖畫!
中國人在戰後對日本充滿負面情結,日本侵略對上一輩和我這一輩曾是揮不去的夢魘。然而,在天災中,所有人面對神創造的大自然威力都站立不住,都只能默然!不過神的恩典同樣是不分中國人、日本人……
我想起了聖經中好撒瑪利亞人的故事!
還有兩天兒子就要回來了,想像著他滿腔不忍撇下日本朋友之情……
早已忘記了擔心他的安危,早已投入了他服侍的那份心情。
為上帝使用我兒感恩!
於是,我決定回港準備好一切就再次上路。這一次,不再是為體驗,而是用心去看災民的需要、切實地關心、真誠地去愛,為要尋找那,我一直一直在找的生命真義。

日本311大地震義工之旅(5)災難與情誼

(2011年4月)

來到災區已一星期,今天星期六,我沒有參與義工團,因今天我相約了早前在釜石協助災民家時認識的遠野人阿豪,他說帶我遊覽這區。我一直想多點認識本地人,加上跟本地人建立關係也是開展長期工作的重要一步,所以隊長也容許我請假跟他去玩。
 
赴約前我打算先剪髮。在火車站附近看見一間裝修較新穎的髪型屋,就進入問問,可惜預約滿了。改到另一間不起眼的老理髪店,裡面只有一位婆婆,設施也很簡陋令人有點不安,但這時候出去太失禮了,只好讓她剪吧。在鏡前坐下來,婆婆把我面前的櫃桶帶出來,竟然是洗髪台!洗髪的方式還真奇怪,把頭向前放進盤裡,頭向下的洗,害我滿面水和洗髪精。一邊剪髪一邊跟婆婆聊天,她奇怪我這外國人怎麼會來到這種偏遠的鄉間小鎮,知道我們是來做義工的她也很高興。與此同時店內的電視正在播放新聞特輯,竟這麼巧在播放我們有參與的足湯隊片段,我告訴婆婆說︰
 
「啊!快看電視!這就是我們的隊伍了。看,紫色衫那位就是我們的隊長,我們全都是香港人呢。」
 
「你們真好,遠道而來幫助我們。」婆婆既感激又感動地說。
 
剪完髪了,完成的髪型一點也不土,還很有型呢!至少我覺得。婆婆只收了我1000円(在日本理髪一般至少2000円以上),還送我一本關於遠野神話傳說的漫畫《遠野物語》。我送了婆婆一個小小的十字架匙扣。
 
「謝謝你!你們要加油!」婆婆笑容滿面送我送到門外。
 
我帶著新髪型和輕鬆滿足的心情回到路上,打開《遠野物語》隨便看看,翻到最後一頁,售價1200円。真的賺到了,賺到一次理髪、一本書,還有最重要是一份鄉鎮的溫情。

 
跟阿豪相約在火車站見面,他開車來接我。在這種鄉郊小鎮,沒有交通工具是寸步難行。他竟說他的母親想跟我們一起吃飯,因阿豪在遠野長大,自小都不多朋友,交到外國朋友更是第一次,所以他母親很有興趣認識我。第一次跟朋友一起外出就要「見家長」,有點尷尬,但我倒也很有興趣見識這位熱情的媽媽。阿豪媽媽跟阿豪一模一樣,只是話較多,不像兒子般害羞。幾天來我發現我的日語已進步不少,跟他們吃飯聊天都沒有太大問題。他們請我吃這裡的名產燒羊肉,非常好吃。但他們告訴我其實這區根本沒有養羊,也不明白為甚麼會著名在燒羊肉,也許因為這裡太鄉郊了,沒甚麼吸引的地方就隨便找個東西作「名產」。


 
吃飯後阿豪帶我遊覽遠野,遠野另一著名特色是河童。關於遠野的神話傳說裡許多都有提到河童,相傳這裡有河童出沒。街上隨處可見河童的標誌、雕像,火車站的旅遊資訊中心甚至發售一張「河童捕獲許可證」,「許可證」上列明持此證的人才可合法捕捉河童,及列有一些捕捉河童的規則──要活捉、不可傷害牠、不可倒掉牠頭上碟子裡的水等,非常有趣。
我們也走了一些所謂的旅遊點──寺廟、重現古代建築的細小主題公園等,去到哪裡都只有我們二人。遠野原已是遊人不多的鄉鎮,加上地震的影響遊客急降,到處都只有一片孤清的寧靜。

陽具崇拜


我們的最後一站是溫泉,跟害羞的日本男生交朋友,最能聊天的時候有兩個,一是喝酒、二是浸溫泉。我不喝酒,在沒有溫泉的東京住了一年多,一直沒有真正交到日本朋友。今次總算有機會多認識日本人了。
 
回程時再見到阿豪的媽媽,她送了一個遠野民間手工藝匙扣給我,很窩心。
星期天,我們跟美國機構的人一起前往另一災區城市──宮古,去參與那邊教會的崇拜。宮古較遠,從遠野開車去約須兩小時。宮古教會是一間家庭式的小教會,地下是小禮堂,樓上就是牧師一家的家。我們先幫忙清理堆滿教會禮堂的救援物資,然後就參與他們的崇拜,讀經時還特別混合日、中、英三語來讀。
 
崇拜後跟教會的人茶聚、聊天。宮古市中心現已看不出被海嘯淹過的痕跡,但事實上當天洪水湧到教會門外,幸好教會有建在高起來的地基上,海水未有湧進來。災難發生至今一個多月,牧師一直協調從日本各地、世界各地來的救援隊伍,疲於奔命,一天都沒有休息過。他也不想休息,他說一停下來就會想到災民、就會傷感,所以他情願不停地工作。
 
我跟牧師的兒子阿拓和他的朋友玩起樂器來,Betsy帶領我們唱了一些英文歌,即興地組成了一隊香港、日本和美國的國際樂隊,彈唱了一整個下午。在音樂裡,我們越過了種族、國籍和語言的障礙,變成了一隊人、甚至一家人。

 

 

 

 

 

一次震撼全國的地震、一個沖毀整條海岸線的海嘯、一場令數以萬計的人喪生和數以十萬計的人成為災民的大災難,卻從地球的各個角落,把一班原本不可能相遇的人,在這鄉郊小鎮聚集起來,並建立起奇妙的關係與情誼。


日本311大地震義工之旅(4)劫後餘生的悲歌

(2011年4月)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睜開眼睛,看著在黑暗裡微微搖晃的吊燈,我清楚知道發生甚麼事,已是連續第二天被地震搖醒了。我們住的平房是一般是四、五人的家庭居住,現在擠了十多人,女孩子睡在二樓的房間,男孩子則睡客廳地上。地震來的時候我們很快就能感受到,有時更會先聽到遠方傳來「隆隆」聲,然後附近的狗開始吠,最後就我們的家搖晃,由於基地是木屋,震起來也會特別響、特別嚇人。來到遠野後能感受到的地震每天也至少一兩次,今天早上的特別強烈和持久,我睡在床上也一度想過要不要逃亡,但真正清醒時已震完了。女孩子們也全醒來了,從樓梯下來查看我們是否都平安,然後就排隊去洗手間(屋子住了十多人,但洗手間只有一間)。我拿出電話上網看看,五級,震源就在附近。
據說311大地震後,這區的餘震至今仍很頻密。住在這裡的人經歷過如此大災難,仍要每天活在惶恐中,不知下一個災難何時再臨,感覺是多麼的無助。即使是小規模的地震,也會很擔心會不會是遠方某地的大地震的餘波。只有親身來到這裡,才能切實體會他們正在經歷的、更能明白他們此刻心情。
接下來幾天我們繼續分隊工作,我主要參與一些物資搬運工作。30多人的團隊排隊列陣把一整貨櫃的救援物資運到避難所的貨倉裡。一整天像機械臂般重覆同一動作,而且還是搬運裝有白米等的沈重紙箱,十分吃力。然而,當數十人連成一線,每人出一分力,工作總是很快就能完成。災後的救援和重建工作雖看似緩慢,但其實許多人此時正連成一線,每一人的力量也許很都微小,但都是重要的齒輪,一起轉動時就能產生巨大推動力。
我也有機會跟隨義工隊前往另一沿岸城市──陸前高田。陸前高田是311海嘯中災情最嚴重、死傷者最多的城市之一。全市屬低窪地區,且高地不多,海嘯在瞬間淹沒了全市,居民無路可逃。當時市政府正在會議中,海嘯奪去了市政府三分二人的性命,包括市長的太太也在家中遇難。市長在沈痛心情下領導著有限的人手進行災後救援和重建工作,相對其他城市也進行得較慢。



海邊原本有一片有數百年歷史的松樹林「高田松原」,曾經是著名的旅遊點,現在已被徹底摧毀,加上大地震做成陸沈,松原原本的陸地有一半將永遠沈在海中。奇怪的是數千棵松樹中竟有唯一一棵經歷海嘯後仍迄立不倒,孤獨但倔強地高高聳立在海邊,於是被媒體廣泛報導,被譽為「希望之松」。

我們到一間建在小山坡上的小學,在操場向下望能一覽被海嘯毀滅的陸前高田市全貌,曾因漁業而繁華的海岸城市現在剩下的是一片泥黃色的荒涼。小學雖在山坡上,海嘯當天洪水還是破窗而入淹了低層課室。師生逃到二樓避過一劫,他們當天從二樓的窗前親眼看著自己的家園被毀,心情究竟是怎樣?那一刻有多少兒童變成了孤兒?學校內的大鐘,靜止了在地震發生一刻──246



我們的任務是清潔被水淹過的課室。水已退、大件的垃圾已被運走,但課室還是髒得要命。我們約三至四人一組清潔一間課室,拖地、抹牆、抹黑板,怎樣抹都還有泥,甚至在黑板的縫隙中有乾掉的水草,花大半天才完成一間課室。

很累的工作,但至少我們盡了一分力,讓孩子們能盡快重返校園。但他們回來上課的時候,窗外的景色已面目全非了……想到這裡,眼眶又不禁發熱。

這幾天做完義工後,大家都很習慣家裡會有陌生面孔出現,我們總會邀請在做義工時認識的日本年青人來吃飯。他們來自日本各地,有東京、北海道、甚至沖繩,來到這裡就住在福祉中心的體育館。那邊環境比避難所更差,很擠逼、沒有地方洗澡、晚上也沒有暖氣(四月的遠野晚上會跌至一兩度),所以他們都很樂意來這裡吃飯,再玩至晚上才回去。這兩晚認識了來自東京的大學生万平和來自沖繩的孝治,想不到能藉此機會認識來自日本各地的年青人。

晚上的聚會我們會分享每天工作的感受,也會分享一些從災民聽來的故事。其中在有隊員遇到一位老人,他海嘯當天逃走的時候聽到有人大叫「救命」,然而當時情況危急,為了保命只好頭也不回地跑。之後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起雙眼就再次聽到那一聲「救命」。幸運的是他後來得知那叫「救命」的人也平安無事,他也放下心頭大石。但,有多少人像他那麼幸運?有多少存活下來的人還活在內疚和自責裡?
另有一隊在災區看見一位婦人,她在瓦礫堆中拼命地在找東西,上前一問,原來她在找她丈夫的屍體。她的丈夫在海嘯後便告失踪,至今一個月已沒生還希望,她等不及自衛隊替她找,於是就這樣每天從早到晚在倒塌的家附近翻動瓦礫堆在找,但她說她已很累了,不知還能撐多久……
有一晚的,美國機構中有豐富災後輔導經驗的Betsy來跟我們分享,她也帶了一位住在災區的朋友Teresa來,Teresa是美國人,但已在日本定居多年,且嫁了日本人。Betsy跟我們分享了一首她參與南亞海嘯救援工作後寫的歌,Teresa聽著聽著突然哭成淚人,我們都不知所措。她冷靜下來後告訴我們,她的家就在陸前高田,丈夫和家人雖然平安,但身邊的鄰居、丈夫的同事、朋友,許多都已死亡或失踪。一位女隊員上前擁抱她,她突然破涕為笑說︰
「啊!你抱得真好!很喜歡這樣被擁抱!」
於是我們輪流擁抱她。
在大災難裡存活下來,要面對的卻是持續的不安、失去親友的悲痛、甚至纏繞一生的歉疚。劫後餘生,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日本311大地震義工之旅(3)救災初體驗

(2011年4月)

這天參與的是遠野市官方的臨時義工中心的工作。
我加入的所謂「心靈關顧組」,其實是義工中心辦的「足湯隊」,透過探訪災民、為他們浸足浴、按摩,跟他們傾談,讓他們有機會抒發情緒。我和日本人隊員裕子早上往義工中心接受簡單的足浴和按摩訓練,整隊只有我一個外國人。
中午我們出發往重災區大槌町,大槌町的災情比釜石更嚴重,海嘯的範圍很廣,所到之處幾乎都被夷為平地。房屋都沒形狀可言、一堆爛鐵看真點原來是幾部糾纏在一起的汽車、還有許多船隻散佈瓦礫中……非常恐怖。裕子呆望窗外景象流出了眼淚,隊員中的一位婦人安慰她說︰「我最初也跟你一樣,但現在每天都來,習慣了。」的確,我們都會「習慣」,「習慣」是不是好事?

這一次的災難主要來自海嘯而不是地震,因此海嘯到那裡為止是清晰可見的,只要是稍高一點的地方,情況已截然不同。山腳是一片人間煉獄,山上的建築物卻能完好無缺。我們到了一間建在山坡上的小型兒童中心,現在用作避難所住了30多名災民,全都是長者。
我們在避難所門外預備足浴的用具,差不多完成的時候災民們突然都聚集了在門外,正當我以為他們都在輪候足浴時,一位災民叫道︰
「默哀的時間到了!」
突然,全市警號長鳴。
大家都放下手上工作,有人低頭靜默、有人跪地、有人雙手合十。
411日下午246分,大地震至今剛好一個月。
微雨伴著刺耳的警號聲,我們跟災民一起默哀,剛才在車上看過的可怕景像重現腦海,終於禁不住落淚。

默哀過後,我們開始為災民做做足浴。我只為了一位婆婆浸腳,我沒有忘記我的主要目的是跟她聊天,無奈我真的無能為力──我完全聽不懂她的話。東北話是日語中其中一種最難的方言,就像廣東話和潮州話般聽起來彷彿是兩種語言,年長的人鄉音更重,只有在東京學過標準語的我自然一點也聽不懂。婆婆很樂意跟我分享,不停的說著,我聽不懂自然也難以回應,但也做出一個用心在聽的樣子,「嗯、嗯、是啊」點著頭裝懂。我捉著她的手為她按摩,很想告訴她我在支持她,那種體溫的交流不是言語能表達的。後來問問其他隊員,原來即使是日本人隊員也沒有全聽懂,我也安心了一點。
很有意義的工作,但也讓我看到語言將會是個大挑戰。
第二天我調到體力勞動組,我們往釜石市幫助一對老夫婦搬家。老夫婦家的大門在海嘯中倒塌了,我們要幫忙把東西從二樓的露台運到路上、再搬到貨車上。露台旁剛好是個斜坡,我們在露台和斜坡間搭了木板作橋。我和一位日本人義工阿豪合作在屋裡把貨物搬到「橋」上,再由斜坡上的隊員接力。要搬的東西甚麼都有,由零散的家庭雜物、到木製的大衣櫃都得從露台運出去,有些大型物件光由房裡搬出來已很花工夫。
由於我們是義工,他們不會勉強我們,早午都有很長的休息時間,老夫婦還預備了小食和飲品招待我們。休息時間我跟阿豪聊天,他是很典型的日本男生,有點害羞,總是問一句答一句。他起初跟我說話時都是很工整的敬語(日語中有嚴謹的敬語系統,跟上司或不相熟的人必須用敬語以示禮貌。),但聊久了用詞漸漸變得比較輕鬆,到最後跟我一樣用了朋友用語對話。日語的敬語雖麻煩,卻有著這種有趣的用法,代表著放下了隔膜。阿豪是二十多歲的本地人,在遠野長大,現在在遠野的一間電子企業工作,他的公司在地震後讓員工用上班時間,輪班以公司名義往義工中心工作,他今天跟他的上司一起來。日本人就是有這種精神,出事的時候全國都會伸出援手。
我們跟日本人分工合力,竟下午二時左右已完成工作,老夫婦連連鞠躬感謝我們。
我們今天完工了,但他們要適應新生活的挑戰似乎仍很漫長,無論如何,很慶幸能在這時候幫上他們一點,表達了我們的關心。


晚上,我們邀請了包括阿豪在內的三位同隊日本義工到我們的基地吃晚飯,當我們正在準備大餐時,心靈關顧組也回來了,他們竟然也帶了三位義工朋友回來。一個200呎左右的小客廳一下子擠了近20人,變成熱鬧的派對,相信是這鄉郊小鎮難得一見的場面了。


 

 

 

 

 

日本311大地震義工之旅(2)廢墟之歌

(2011年4月)
 
由香港出發的團隊只有四人,我們先到中部的富山會合其他隊員,有四位長駐日本的宣教士,另外有一位日本人。他們都完全沒有救災經驗,所以這一次我們將透過一個經驗豐富的美國基督教機構,以義工身份進入災區。該美國機構是1995年阪神大地震時成立的,311地震後他們迅速在東北建立了義工基地接待海外義工。美國機構在東京的總部以視像會議跟我們簡介了未來一星期的工作和注意事項,得到的新資訊也沒有很多,大概知道有點粗重幹活吧,但至少看到出這機構是可靠和有經驗的。
另外因為距離震央最近的仙台已聚集了太多義工,我們將會改變行程前往較北部的岩手縣,距離福島核電站更遠,爸媽該可放心吧……他們不可能放心的。
因不清楚災區情況,出發前我們先在富山購買大量物資:水、食物、電油、急救用品、爬山繩、電筒……光靠這些物資足夠整隊人在不毛之地生存上一星期了。我們把買來的物資、及其他由教會捐贈予災民的物資塞上一部拆掉了尾座的七人車。把車塞滿得像日本上班時間的地鐵。
晚上很早就休息,準備明天出發往岩手。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凌晨時分,竟收到從香港打來的電話。
「翔!你沒有事吧?我們很擔心!」一位香港的好朋友緊張地說。
「甚麼事?」我揉揉睡眼。
「仙台七級地震!又發出海嘯警報了!」
「喔……我不知道。我們還未出發,在很遠的富山。而且我們改變了行程,明天會去岩手。」
香港的消息比這邊還要快呢。我馬上傳了短訊給家人和教會報平安。
早上,隊長告訴我們因昨晚的餘震,東北很多地方停電、高速公路封路,可能需要延期出發。
大家商討過後,決定繞另一條路,按原定計劃今天出發。大家把行李和自己硬塞上車,兩部私家車,一部裝滿人、一部裝滿貨,跟逃難沒兩樣,但我們反過來向剛發生大地震的災區進發。
一整天的輪班駕駛,晚上九時多終於到達距離救災基地1.5小時的酒店。原來酒店因昨晚的餘震而停電了一整天,剛剛才恢復電力,我們遲到也遲得合時了。
晚上大家先在酒店休息,明早再前往救災基地。
折騰了兩天,總算抵達了美國機構位於岩手縣遠野市的基地。大家都預期基地會在重災區,但原來遠野市離海岸線還頗遠,基地也比想像中好得多﹐是一間普通的雙層民房,有水有電,屋裡堆滿大量食糧、急救用品和工具。
我們認識了這裡的負責人Dan和他的太太Karen,另外還有他們的同伴Jill,都是由美國來日已許多年的宣教士。我們簡單互相認識後,將我們帶來的救援物資送到遠野市的官方義工中心(原本是政府福祉中心),然後就出發往海嘯重災區釜石市,約一小時車程。


無論在電視上看過多少遍,首次進入海嘯重災區一刻的震撼,到現在仍難以忘懷。
釜石市全市約一半被海嘯所淹,進入市中心,可見明顯被淹浸痕跡,主要道路雖已清理好,但路旁仍堆滿瓦礫雜物,房屋雖不致倒塌,但大門、鐵閘已多被沖毀,有房屋歪歪斜斜,路燈和電線杆更是東歪西倒。市中心是看不見海的,但都已破壞成這樣子。我們進一步走近海旁,一切更變得凌亂不堪──倒塌的大樓、180度翻轉的房屋、爛得糾結在一起的汽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艘卡在防波堤上的巨大輪船,它已完全停在乾地上,要移走恐怕很困難了。在新聞中那些航拍影像裡,看過像玩具般被翻轉的輪船,但實物原來是如此沈甸甸的,我們走到船體旁就像螞蟻一樣,究竟是多大的力量才能把它由海上搬到乾地上?走在頹垣敗瓦之間,一陣濃濃的海水鹹味從城市每個角落傳出,看著電線杆上高高掛著的破碎家具和瓦礫,可想像當時的浪有多高。我們一直走,一步比一步沈重、一步比一步緩慢。


很多房屋和汽車上用油漆噴上了一個圓形內加一個交叉的圖案,Jill告訴我們這是第一批搜救隊留的記號,代表他們已搜索過這裡,已沒有生還者,不用再重複搜的意思。


我們回到市中心探訪一間教會,教會離海岸不算很近,走路至少要十五分鐘,但海嘯當天海水破窗而入,浸至約一層樓高,把教會的風琴和地板都浸壞了。我們跟一位來這裡做義工的本地女仕傾談,首次親耳聽到一個海嘯逃生的故事。
原來釜石自古已是個多海嘯的地方,由小學生開始已需要學習海嘯逃生法,街上到處可見「津波避難所」(津波︰日語漢字海嘯的意思)的指示牌。但也正因釜石居民太習慣小型海嘯,沒有把海嘯警報放在心上,加上這次海嘯影響範圍是空前的廣闊,許多人因而趕不及逃命而喪生。海嘯發生時這位女仕正在教會附近,大地震發生後注意到有古怪的霧在海岸那邊冒起,心知不妙於是及時逃到高處。她跟家人都平安,但有親友家園被沖毀,她的家現在擠了15人。


我們參加了釜石教會的聚會,因禮堂仍需維修,我們在教堂門外的帳幕崇拜,室外只有幾度非常寒冷,大家都擠在暖爐旁。我們跟日本人一起唱詩歌,歌聲隨著寒風飄揚在廢墟倒塌的樓房間,彷彿為這死城帶來了一點生氣。今天的聚會有很多傳媒在採訪,「廢墟之歌」大概可大做文章吧,我們幾個外國人自然也被訪問了。


崇拜後跟教會的人傾談,認識了兩位護士,她們竟會說一點普通話。其中一位已在尼泊爾做了幾年義工,這一次日本出事所以趕回來幫忙,現在在附近的避難所工作。她們沒有光環,但卻可見她們閃亮的生命,是真正的人間天使。

我們幫忙搬動教會的雜物和清潔地板後,還有個小任務就是清洗教會的風琴,被水浸過的琴雖已不能再用,但他們想至少保留外殼,待遲些更換裡面的零件。把風琴打開,裡面竟充滿了污泥、垃圾,花了一番工夫才洗乾淨。


接下來的任務,竟是幫忙把教會裡過多的救援物資搬走。聽說這區的物資已泛濫,早幾天強烈餘震時因避難所堆滿物資,人們反而逃走無門。災區在不同的階段似乎面對著不同的問題呢。

 

 

 

 

 

明天開始,我們將分成小隊參與不同的義工工作。有主要是體力勞動的清潔工作,和日語要求較高的心靈關顧工作。我和日本人裕子被分配到心靈關顧組。我雖然在日本留過學,但要用日語深入交談實在信心不大。不過既已豁出生命來到災區了,甚麼都得勇敢挑戰!

日本311大地震義工之旅(1)我若死,就死罷

如果你正準備看一個救難英雄的故事,我勸你還是不要看下去。因為這是一個很平凡的雙失青年,在生命低谷裡跟災難相遇的故事。沒有轟烈的犧牲精神、沒有感人的煽情片段,只有一個又一個平凡的相遇,和最真實的心路歷程與生命改變。如果你願意跟我一起走一遍這探索災難和生命的心靈旅行,我們起程吧。

2011年3月

尋覓

我在尋覓。大學畢業以來,我一直在尋覓,想要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一個能靠這雙手去實現的夢想、一片讓我自由飛翔的天空。對,我總愛裝成日劇裡的熱血男主角,一股莫名其妙的青春傻勁。說穿了,就是在逃避,不敢面對殘酷的現實世界、不敢面對自己的平凡,於是躲在夢想少年的面具後,發自己的白日夢。
記得那一年高高興興進入第一志願的藝術系,結果三年後拿著差點不能畢業的爛成績,頭也不回地離去,把畫具裝進紙箱放在雜物房的角落。我找了一份跟專業毫無關係的工作,不久便升了職,一做便是兩年。
但喜歡「做夢」的我,始終還是不甘心。生命除了不停工作,應該還有其他可能性吧?於是2007年,我第一次辭去了工作,展開了兩年多的冒險之旅。一年的澳洲工作假期、再一年多在日本東京留學修讀日語,精彩的經歷足夠另外再寫兩本書了。一切遊歷目的還只有一個──尋覓。
經歷過許多了,生命也的確成長了不少。說出來總算跟「大部分人」的生命有點不一樣,滿足了我那懼怕平凡的自卑心理。但,我找到了嗎?那真正要去尋覓的生命意義,我捉緊了嗎?
我還想繼續去遊歷,但終於,年齡告訴我,青春該要結束了,是時候回到這世界的「正軌」。於是,我回到原本的公司繼續工作,決定從此就做個平凡快樂的大人。
沒想到,這個遊歷了兩年多的傢伙,回歸平凡的決心是多麼的硊弱,才工作幾個月,已受不了刻版沒意義的上班下班,半年就決定辭職了。跟上次辭職不同的是,這次我沒明確方向、沒清晰目標,說是再次的尋覓,倒不如說是終極的逃避。
看到這裡,也許你會問︰這不是一篇紀錄救災經歷的文章嗎?為何要寫個長長而沒關係的自傳?
曾經我也以為一切都沒有關係,但原來生命由每一件事都非出於偶然,而是環環相扣,回首一看就會驚嘆箇中奇妙。
廢話少說,我們進入正題。
這份工作最後上班的一天,是2011311日。
 
 
 

311

那天中午,同事們請我吃送別飯。工作雖不算愉快,但跟同事們卻建立了不錯的關係。
吃飯後回到辦公室已是2時多,日本時間3時多。大家回到座位,慣性地看看網上新聞,雅虎新聞首頁出現了那驚人的消息──日本發生8級地震,未有詳細傷亡報告。辦公室的氣氛頃刻變得緊張起來,有人說誰誰誰在日本、有人問誰誰誰出發了沒,再加上我們部門裡有一位曾經在日本住過30年,家人都仍在日本的美國人,看見他在努力地撥電話,誰都不敢打擾他。大家都莫名其妙地不安、沒意義地擔心著,大部分同事暫時放下了工作,努力在網上查看最新消息。
我當然也很擔心東京的同學和朋友,馬上看看他們的Facebook
「大地震!街上一片混亂!」
「電車停了!要沿路軌走往下一站。」
「地震很厲害,家裡的東西可能都摔壞了。」
「電車停駛,回不了家。」
大家都在報告地震情況,比雅虎更快更新,同時也說明了一件事──大家都平安無事。我也稍為放下心了,於是關掉facebook和雅虎,完成最後的工作。
一直至下班後在火車上,我才再一次拿出電話看看最新的地震消息。第一個看到的畫面,似乎是從高空拍下的片段──黑色的洪水填滿了小小螢幕的右半部,並夾雜著船隻、垃圾、燃燒的房屋,以驚人的速度向螢幕左邊邁進,所到之處吞噬一切,汽車、房屋、農田通通在黑暗裡消失,我屏住氣息看著這驚人一幕⋯⋯

「以上電腦動畫顯示了,如發生X級以上地震時將會出現的情況。」

等一下報導員一定會這樣說明的,這是電腦動畫吧?不可能是真的。

然而鏡頭一轉,換成較近鏡拍攝的場面︰被沖翻的巨大遊輪、徹底破壞掉的堤壩、被捲走的大樓……

一切,都那麼的真實⋯⋯

這不是電腦動畫,是真真實實的,大災難。

握著電話的手心冒出冷汗、手在振抖、心在發毛,一個我住了一年多、除香港以外生活得最久的地方──我的第二個家,發生了空前的大災難,比我原本以為的要嚴重得多。
我抬頭看火車車窗外的天空,在這片天的另一邊,多少人正在失去生命、多少人失去了至親、多少人失去了家園、多少人正等待救援、多少人在黑暗裡惶恐著?這邊廂,我在做甚麼?我辭去了工作,只因我不甘平凡、只因我還在尋覓那不知是甚麼的夢、只因我在為自己的人生在迷罔徬徨。

 

 
 

我若死,就死罷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在想︰「我可以做甚麼?除了捐錢和為他們祈禱,我還可以有甚麼實際行動?」
一星期後,我收到一封來自一個基督教機構的電郵。很多年前參與過這機構的活動留下了電郵地址,一直有收他們的通訊,但總是看看標題便刪除。然而今次的標題吸引了我︰

「回應日本地震,差出救援隊」

內容是有關該機構在日本的宣教士的情況、並提到他們正準備派出救援隊往日本,還附有報名表。

那是震災後一星期,在新聞報導中報得鬧哄哄的正是福島核電站的事故,我打開報名表猶豫了一分鐘──反正先報名吧,到要買機票時再反悔也不遲──就草草決定報名了。
寄出報名表後一星期多,機構的員工來電約我見面。
那不算甚麼面試,只是跟該機構的員工、以及其他報了名救援隊的人見面吃午飯,同枱只有大約十人。當中有人似乎已跟機構有多年合作、有人跟我一樣看著全枱都是陌生人。自我介紹過後,驚訝地發現原來真正能操日語的只有兩人,我是其中之一。我們簡單分享過對311地震的感受和參與救援隊的原因,然而也還沒有確認出發的事情,得到的新資訊只有︰會四月初出發、目的地是仙台、「可能」會很辛苦、「可能」會很危險,就這樣了。

最大的發現是──他們也不是很清楚。
同一天晚上,再收到來電,問我拿身份證和護照號碼的電話,並正式確認了46日出發。最初打算這一刻才決定要不要去的我,毫不猶豫地提供了買機票和保險的資料。心情既興奮又不安,幾天後要去日本了,第一次參與的救援隊、一個充滿未知數的危險旅程。
然而出發前,先要面對另一個更刺激場面──告訴家人。那時候,核電站事故已發展得白熱化,在傳媒渲染下正全城恐慌,還剛發生了「急性盲搶鹽」事件。這時候我要告訴家人我偏往虎山行的決定,他們的擔心不難想像。於是我選了他們臨睡一刻,賭他們沒好氣跟我鬧的時候跟他們坦白。(後來有點後悔這樣做,因為我害老爸整晚睡不好)
「我參加了救援隊,下星期出發去日本仙台了。」我對坐在床上準備睡的母親說。
「有輻射啊!」母親還來不及開口,已躺下的父親突然彈起高叫。
我呆了兩秒,帶點吞吐繼續說︰
「我去年學會了日語、剛好又辭了工作,我相信這一切不是巧合,我想利用這個機會去幫助他們……」
父親稍為平靜下來,躺回床上說︰
「但作為父母,一定會擔心。」
這是我最害怕聽到的回應,語氣裡沒有責罵,而是最令人動搖的真誠擔心。曾暗暗作最壞打算,必要時取強硬態度的我,馬上徹底處於下風。
昏暗的睡房剩下尷尬的靜默,此刻突然不知從何而來的靈感和勇氣,我說了一句︰
「如果是神給我的使命,要我去?」
靜默。
「以斯帖(註)當時也是這樣,即使我決定不去,神還是會使用其他人,但若是神叫我去而我拒絕,那就是我的問題。」我突然流暢地說出這番話來。心裡其實還有以斯帖的那名言「我若死,就死罷」,到了嘴邊沒有說出來,幸好沒有。
靜默。
「好吧,你自己想清楚。」母親說,父親再沒說話。
我當是默許了。

謝謝。

其實我很清楚,你們心裡是多擔心、多不願意我去,但,你們仍然放手容許我走我的路。一直以來也是這樣。

謝謝你們容忍我的任性。

對我來說,真是比核電站爆炸更驚驗的一晚。
201146日,日本311大地震後三個多星期,有關地震的新聞報導開始減少的時候、許多人盲搶了幾年份的鹽在家裡沒地方放的時候,我背著塞滿求生用品和厚外套的大背囊,向充滿危險和未知的災區出發、踏上改變我一生的旅程。

我若死,就死罷。

 
 
註:以斯帖,舊約聖經人物。公元前四世紀,猶太人被波斯統治,以斯帖輾轉下成為了波斯皇后。其後朝中有人陰謀要屠殺國內猶太人,身為猶太人的以斯帖為拯救民族,冒殺身之險晉見皇帝,臨行說了一句:我若死,就死罷。最後成功拯救猶太人。(參見舊約聖經以斯帖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