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澳洲工作假期遊記

澳洲工作假期(2)那天早上,吵醒我的是鄰床的「啪啪啪」

20079月)
無論如何,總算暫時有了工作,接下來要嘗試解決另一問題──住宿。總不能一直住在昂貴的青年旅館。
在街頭的宣傳街招找了幾家跟別人分租的單位,價錢和位置都相差不遠,我倒較關心同住的是甚麼人。記得其中一間,當我去參觀的時候,甫打開門就飄出濃濃的煙酒味,廚房堆滿沒洗的餐具,發出發酵中的陣陣酸臭味。一個金髮青年剛回家,又抱著一大箱啤酒。進房間看看,一個披頭散髮的青年推推大得驚人的眼袋,跟我身旁的房東打招呼。
「嘿⋯⋯我呢⋯⋯昨晚連續跟五個女孩子幹了……五個小時呢……現在累死了!」
看他那樣子,大概不到四十就要靠吃藥才能繼續幹了。我當然不想有這種室友。
 

 
我最後選擇了一間位於市中心,地理位置相當不俗的,室友「看起來」也正常一點,而且房東是中國人較容易溝通,但衞生情況倒是差不多,為了省錢也只好選這種便宜的地方了。
單位共三個房間,每房間住上四人,整間房只有約五步闊,卻擠了兩張雙層床,床與床之間只有一個人的空間。整個單位共住十二個男人,混亂的程度是可以想像的。然而要怪,就該怪房東完全不介入管理。房間沒劃分每個人的空間、沒設輪更清潔制、屋內禁煙之規定名存實亡。十二個人互不相識,且都是短期租客,總不會有人把這裡當作自己家般愛惜。結果就是,房間內大家的物品到處散落、廚房髒得令人不敢煮食、客廳永遠堆滿空酒瓶、煙頭、垃圾,唯一令我能放心的地方,就只有自己的床。
首日遷進新居,認識了室友韓國人Jack,正巧有幾位他在這邊認識的韓國朋友來探訪他,我也加入跟他們聊天。才剛互相自我介紹過,其中一位韓國人就突然正經夸夸地問我︰
阿翔你接受一夜情嗎?」
「嗄?你說甚麼」有點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他想要打開的話題。
「我覺得沒關係啊。雖然我有女朋友,隨時可以跟她造愛,但也仍然可以享受一夜情的樂趣啊!」他告訴我他的看法。
「不,我倒不贊成。」我簡單道出自己的立場。
「哈,是嗎?不要緊。我們等一下打算去夜總會跳舞,你也一起來玩吧!」
「喔,不好意思,我剛搬進來,現在要整理一下行李呢。」我隨便找個理由推辭了邀請。
不過,原來現在新朋友都喜歡用那檔事來打開話題,看來要習慣一下了!
2019韓國人室友Jack
住進新居一星期多,情況不但沒改變,還每況越下。廚房裡用過的廚具一直沒人洗、垃圾桶滿了沒有人去倒、客廳永遠堆滿煙頭和酒瓶⋯⋯明明還是冬天,家裡還會有各種昆蟲出沒,即使睡在自己的床上也常常感覺癢癢的。

 

 
 
一天跟Jack吃完飯回家,見房東正在跟住客在吵。
「我們的租金包括了上網費!你拖了這麼久也修不好,是你的責任!」
一位金髮青年指著房東在罵,其實家裡的網絡由我入住那天到現在都沒好過,我也覺得房東有責任修理。
「我已經叫人來修理好了!真不知你們是怎樣用的!這麼快又弄壞!還有,你們把我的房子弄得這麼髒,我怎樣再租給別人?再這樣下去沒有改善的話,就全部給我搬走!」
 

 

我和Jack沒好氣,回到房間去。
「我想我也該開始找地方搬了。」Jack說。
如果連唯一較能溝通的室友都搬走了,實在很難在這污煙瘴氣的家待下去,然而難得工作和住宿都開始穩定下來了,暫時真不想再到處奔波。
 
本來還有點猶豫,但第二天早上就決定好了。
早上還只是七、八點,Jack應該已到餐館上班去,房裡只有我和另一德國男室友。我被奇怪的聲音吵醒了。矇矓中聽到床鋪的搖動聲、急速的呼吸聲、肢體碰撞的「啪啪啪」聲、還有,女人的呻吟聲⋯⋯,不是吧⋯⋯我擦擦雙眼看看鄰床,下格床被掛起的床單遮蓋住,整張床在激烈搖晃,床裡發出各式各樣難以形容的怪聲。
我只好繼續裝睡,過了翻雲覆雨的半世紀後(不是讚那男的持久,只是我的感覺真的太久了),終於靜下來了。我也再睡不了,打算去洗手間刷洗。當我經過鄰床的時候,床裡又再傳出聲音,而這一次⋯⋯
是啜冰棒的聲音。
 
 
唉⋯⋯怎麼能不搬走呢。
免費AV?不是裝甚麼清高,當那件事在你住的幾呎小房間中發生,真的只會感到無限噁心。
我到洗手間去刷牙,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隻小蟑螂爬過我在鏡中的臉頰。
刷完牙,出發找房子去。

澳洲工作假期(1)辦公室清潔記

(2007年9月)

每個故事都有個開始,賣座的電影就會推出前傳。

而我旅行故事的前傳,一定是十多年前的澳洲Working Holiday,那個為我打開世界大門的旅程。

那是2007年。

主權移交剛十年、機場Terminal 2剛啟用、煲呔曾連任特首、iPhone才剛推出第一代、Wifi尚未普及。

那年頭,街上還未有橫衝直撞的低頭族;

那年頭,自助旅行還是拿著Lonely Planet和紙地圖。

Working Holiday?那是甚麼?

工作假期計劃才剛起步不久,只有澳洲、紐西蘭和愛爾蘭三個地方選擇,澳洲簽證每年只有1000個配額給香港。

竟然可以邊打工邊旅行,對於從未在外國生活的我來說真的非常吸引。

於是,我辭掉了畢業後首份工作,2007年9月出發到澳洲,展開人生第一個長途旅行。

 
 

「是!自!由!啊!」

我在悉尼的情人港瘋子般衝向海鷗群,海鷗吱吱喳喳的起飛繞了海港一圈,還下了一場糞雨抗議。

嗯,很自由,然後呢?

一趟一星期的旅行是減壓、一個月的旅行是逃避、一年的旅行則是現實。

我的錢只夠生活兩個月左右,一定要盡快找到工作。

我計劃在城市打工三個月,存夠了旅費再決定下一個目的地。當然,一個一年的旅程,「計劃」永遠是用來破壞的。幸運的是,經中介公司安排下,不到一星期便找到第一份工作了。

我從小在家裡都不用做家務,吸塵機對我而言,是用來自吸嘴巴享受快感、或用來在妹妹面頰上吃出一個紅印的玩具。萬想不到,我在澳洲的第一份工作竟要與吸塵機為伴。

「這間辦公室請晚間的兼職清潔工,主要是吸塵、拖地等,不用洗廁所。你可以嗎?」

管他的,只要有工作,倒糞也要一試。當天晚上就馬上開始上班。

我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國際連鎖衛生用品的悉尼總公司,工作時間是每晚六時至十時,從市中心搭車往公司大概要五十分鐘。進入辦公室,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包括櫃檯的接待員。我嘗試致電中介公司留給我的聯絡人,卻又無人接聽。

會議室裡有職員出來,我上前詢問,但他們都不清楚我這種外判清潔工該怎麼辦。於是我一直在大廳呆等,剩下的職員陸續下班,送我一個疑惑的眼神就推門離去。過了四十分鐘,當我正猶豫要不要走的時候,一個年青的亞洲人進來走向我。

「你就是今天來的新人?」

「是的。我叫阿翔。」

他並沒介紹自己,就帶我往另一層的辦公室去,原來這兒那麼大。

「你就負責這裡,先換垃圾袋吧,我們的主管還未到。」他將一堆垃圾膠袋遞給我。我掃視這個有一個足球場廣闊、堆滿了桌椅的辦公室,似乎用跑的往另一邊盡頭也該要幾分鐘。

「這裡?我該怎樣……」我想再詳問做法,那青年不知何時已走了。

我頂著一頭的問號開始工作,處理了十多個垃圾桶,然而仍是在十多步的範圍裡,怎麼這裡垃圾桶那麼多?

約七時的時候,主管終於出現了。他是來自印度的留學生,名叫Rumi。對,他今天遲了足足一小時。Rumi仔細指導我今晚的工作,包括換垃圾袋、抹桌子和吸塵,算是解了我滿腹的疑團。然而,我要負責清潔範圍,的確是這個足球場。

好,繼續倒垃圾!只是換垃圾袋,該輕輕鬆鬆很快就可以解決了吧?太天真了。這辦公室不但龐大,且辦公桌分佈非常不規則。每個位置都有垃圾筒,另外幾個位置會共用一個回收筒,我們倒垃圾的時候可回收垃圾和不可回收的是分開處理的。要把所有桶子找出來可不是想像中的簡單。走了許多遍,仍不停地發現有垃圾筒鬼鬼崇崇地躲在某角落。結果我花了一個多小時,處理了上百個垃圾桶。

然後就是抹桌子和吸塵,不用找了吧?又錯了!那些可惡的會議室,大大小小至少有二十個,還東躲西藏,門前有幾個、茶水部旁有一個,有一個從外面看以為是衣櫃,推門竟又是會議室,以為幹完了,原來還有幾間躲在轉角的巷子裡,我不禁咒詛了這辦公室設計者的祖宗。

好不容易把所有工作完成,已十一時多了,累得要命。這時候主管Rumi前來察看。

「怎麼這麼慢?動作要快一點!我負責的範圍可比你的大多了。還有,你看這裡,怎麼地上還有紙屑?」

「喔,對不起。」我正打算去拾。

「不要緊,明天再努力一點吧!第一次算了,但真的做得不太好!」

我沒好氣再說,只想趕快回家睡覺,還得坐一小時的車呢。

算報應吧?一天就做了這輩子的家務了。

辦公室的清潔工真是超人般的存在。

喔,順帶一提,我先遇到的那位亞洲青年,後來也沒再見過他了。

澳洲工作假期(4)森林迷路記

(2007年10月)

 

來到Subiaco農場才工作了一天,就迎來了3天的假期!只因老闆Philip和Katie要將我們辛苦改割的紫錐花連到昆士蘭出售。在Subiaco,沒有車既來不了、也走不了,於是我們的假期就在山上渡過。

 

我獨個兒跑到湖邊,陽光灑在山上為山林添上燦爛活力的美,沿著石路到處走,牧羊犬Ellie一直跟著我,跟她雖初相識她已當我一家人了。Ellie跑到水裡泡涼,我在湖邊坐下,打算享受一下湖水聲、風聲和樹葉聲……然而,還有蒼蠅聲!甫坐下就惹來好幾十隻蒼蠅在製造無比腦人的噪音,真是世事無完美。

 


我多餘地環顧四周證實無人,就在湖邊毫無保留地放聲高歌,藍天裡有成群白鳥在繞圈飛、帶著草香的風捲起落葉、湖水將陽光折成搖晃的金塊,整座山變成個大舞台,讓我樂在其中。突然有種感覺,覺得自己是初降生到地球,第一次見藍天、第一次見樹林、第一次見草原、第一次見湖水,踏著青草的雙腳第一次感到很紮實的重量、每一下呼吸也變得清晰可聽……第一次,在大自然的擁抱裡真真實實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

 
 

第二天,Paul開車帶我們往遠一點的山林去看風景。那邊的森林比農場裡的更茂密、更高、更古怪,藍天白雲下的廣闊草原和樹木令人心曠神怡。樹木間偶見倒下的巨樹,亂枝散落一地、樹身泛著蒼老的白,然而其生前的雄偉氣度卻仍淡淡流露,它將要再次與山林融合,令這美地繼續生生不息。

 

我爬上了一棵大樹,欣賞更遠的風景。上樹容易下樹難,還得避開一整營的螞蟻大軍。

 

 

 

 

 

 回程時,我們興奮地對著山嶺叫喊、高歌。車子在迂迴的山路中遊走,眼前景色開始重覆起來,當我們正覺奇怪的時候,Paul告訴我們一個惡耗︰

 

「我們迷路了。」

 

這山頭到處都差不多,來回走了好幾圈竟一再回到原處,大家也漸由興奮變得有點緊張了。風開始冷、太陽貼山峰了,若日落後仍未能回家可不妙。

 

「Paul你有帶打火機吧?今晚要在這裡起營火呢!」

 

我開玩笑說,大家都笑了,但也心知這非不可能的。繼續走著,車子上斜時吃力地咆哮,我們面面相覷,心裡有個不太好的念頭⋯⋯

 

「車子快沒油了。」Paul一下子道破我們一直擔心著的事,連一直淡定的Paul都開始緊張起來。

 

我們都默不作聲,暗暗祈禱今晚不用在森林露宿,入夜後的森林,可是不歡迎人類的。

 

天色開始昏暗,就在我們找到回農場那熟悉的路時,車子就在同時沒油,停下來了。雖然得走二十分鐘的路回家,但若車子在我們迷路時拋錨可不堪切想,總算有驚無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