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吉斯深山借宿記

Day 136 Bishkek

Day 137 Bishkek > Balykchy (Taxi) > Kochkor 68.1公里

Day 138 Kochkor > 山路途中 61公里

Day 139山路途中> Song-Kul 53.29公里

Day 140 Song-Kul > Ak-Tal 81公里

Day 141 Ak-Tal > Bishkek (Car)

Day 142 Bishkek

總騎行距離:6962.65公里

 

「我,來自,香港。

現在,下雨了,

我,可以在這裡,借宿嗎?」

 

我用很慢的英文配合肢體語言跟馬棚裡的叔叔說。事實上在這下著雨的黃昏,在四下無人的深山里看見我這身狼狽的樣子,也大概懂我的意思了吧。

這是我第一次到陌生人家裡借宿的經歷。

 

由Bishkek出發,打算往吉爾吉斯西南部城市Osh,由那裡過境到烏茲別克。其中由Bishkek往Balykchy的路之前已騎行過了,同一段路就不再浪費時間,乘坐便宜的合乘的士到Balykchy,再由Balykchy騎往Kochkor,一切都尚算順利。

挑戰由離開Kochkor小鎮開始,瞧西南往Song-Kul的100公里,需要爬升海拔1千多公尺,其中有超過50公里還是顛簸非常的砂石爛地,只能以時速約5-10km勉強前進。雖然山上風景甚美,但這段路也實在太辛苦了,沒有心情欣賞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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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點多才走了50多公里,風越來越大還夾雜小雨點,今天不可能到達Song-Kul了,只能在山上過夜,前方那烏雲似乎來勢凶凶,情況不太樂觀。

烏雲到了頭頂,雨越下越大,氣溫急降,在海拔二千多公尺的山上遇著這種天氣真不是開玩笑,今夜似乎不宜露營,但在這荒山上可以怎麼辦?

山上也不是完全無人,大約每隔幾公里會有幾間農家小屋,多是飼養牛、羊、馬的牧民。就在雨開始大的時候看見不遠處的河邊有人居住,沒有辦法了,只好硬著頭皮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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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言語不通,但那農家叔叔也馬上懂了我的意思,把我帶到其中一間小屋裡。屋裡有位婆婆和一個約3歲的小孩子,叔叔跟婆婆講了幾句就回到馬棚去工作。那婆婆正在搓麫餅,她馬上給我倒熱茶,經歷寒風冷雨後能喝一口熱茶真是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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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家裡的男人們回來吃飯,其中一位應該就是婆婆的兒子。我們吃的是剛才婆婆做的麫餅,還有一大堆似乎是羊內臟的東西,有腸有肚,幸好我沒甚麼不敢吃。只是那些內臟十分韌,很難咬開,為禮貌我還是盡力吃光了,味道倒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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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跟他們言語完全不通,但他們一家都很親切,不停為我倒茶。三代同堂的他們,男人出外放牧、女人煮飯和帶小孩,分工很清晰。飯後,一臉倦容、三十多歲的男主人竟然在孩子和我這客人面前躺在他母親的大腿上休息,像個撒嬌的孩子,看來是十分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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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小屋是他們的廚房、飯廳和休憩空間,跟睡房是分開的。睡房在旁邊另一間較大的屋內,他們為我預備了很舒適的客房,想不到在這深山裡都能住得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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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打算離開時,他們還留住我要我先吃早餐才走。一夜共對基本上完全不能言語溝通,但他們對我這陌生過客的信任和照顧卻不需要言語亦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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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盡艱辛再騎行了50多公里爛得要命的路,終於到達海拔超過3000公尺的美麗湖泊Song-Kul,由於天氣不穩我也沒有露營,住進了湖畔的蒙古包。湖畔晚上氣溫接近零度,但我還是披上大衣在漫天星宿下享受了一會兒一個人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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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天氣更壞,濃霧中下著毛毛細雨,寒風刺骨,路況仍是極差,下坡的路不用花太多氣力,但山路被濃霧掩蓋,幾步外就是懸崖,加上雨後路面一片濕滑泥濘,一刻也不能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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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山腳村莊時已是下午三點多,滿身污泥、疲累不堪,三天沒洗澡了,只想快點找個地方休息。這時候竟被Google Map狠狠地騙了一趟,白走了30多公里路也找不到住宿,附近只有小農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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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酒店嗎?」我查了「酒店」的俄語,在村裡唯一的小店問。

「酒店?No、No」店員這樣回應。

 

事實上,我早知道這小農村不可能有酒店,我的潛台詞是「我可以到你家住嗎?」

我再轉到油站去問,打算再沒結果就找個地方露營了,下雨也沒辦法。

 

「這裡,有,酒店嗎?」

油站有一對老夫婦,我問那婦人,她用俄語跟丈夫說了些話,然後跟我說:

「酒店,沒有。來我家,睡!」

再一次成功了,有點佩服自己的借宿技巧。

 

他們住在附近一條村子裡,比起前天在深山的屋子,這裡明顯較方便,至少有自來水可以洗澡。

第二次在當地人家借宿,發現他們每家每戶必備的是一盤麪包、一些果醬和糖,他們會一家圍桌泡茶、吃麪包,一天會吃很多次,早餐、下午茶、晚餐的前菜、宵夜都是這樣吃麪包喝茶,這「麪包桌」是他們維繫家庭關係和接待客人最重要的空間。有趣的是他們喝茶有時不是放糖,而是放果醬,我倒沒有嘗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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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家庭關係也非常好,這一家亦是三代同堂,繼早前見過男主人躺在母親大腿上,這裡的男主人也在我面前大大力的親吻他的老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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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跟他們道別後,打算繼續按原定計劃騎往Osh,騎著騎著發現不太對勁──路途太崎嶇了,而且一直深入山裡。我打開地圖仔細研究,這條山非常迂迴而且深入無人山區,以現在的進度似乎不可能按計劃10月3日過境。(烏茲別克簽證有期限,遲了入境的話就減少了可以逗留的天數)衝量過後,決定先回頭再作打算,可能要改變路線。若不是有時間限制,我倒是挺希望進行這場深山大冒險的,畢竟現在還有借宿這絕招。

回到村裡的油站前,竟然再次遇上昨晚接待我的夫婦,原來他們今天將遠行前往首都Bishkek,還主動問我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去。

於是我就跟他們的車回去Bishkek了,由Bishkek出發有另一條路前往烏茲別克,只是需要穿過一小段哈薩克。

 

「這些糖果送給你的!」

在Bishkek跟他們道別後,他們家中的小孩竟追出來送我糖果,窩心得我差點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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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幾天繞了一個大圈還是回到Bishkek去,但這場山中借宿的冒險旅程,卻是吉爾吉斯之旅最難忘、最精彩的一頁。在吉爾吉斯這個山多人少的小國,沒有舖天蓋地的文宣叫人「文明」、「友善」;沒有一天播到晚的電視廣告提醒人要有「親切的服務態度」,但吉爾吉斯人對我這陌生客旅的誠摯接待和親切笑容,將我的遊歷裡永遠留下最窩心的回憶。

再見,吉爾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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