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歐遊記(1)一人旅

我喜歡一個人旅行,喜歡一個人、更喜歡旅行。日語裡這件事還有個專有名詞「一人旅」(Hitoritabi)。我不是特別孤僻,我也有很多朋友,但我的旅行,總是特別留給自己的。

「很羨慕!」

「你就好!有這麼長的假期可以風流快活!」

又即將出發,一堆不太熟的朋友們在我的面書放屁。

羨慕甚麼?都二十一世紀了,不再是甚麼大富豪才能搭飛機。我選擇旅行人生,你選擇工作人生,大家忠於大家的選擇,沒有誰羨慕誰的。

再說,對我而言,「旅行」跟「渡假」是截然不同。我會旅行,也會渡假。不熟悉我的人,難免會覺得我總是在渡假,但我卻很久很久沒有真正渡過假了。

旅行,像個試煉、像個考驗,尤如少林十八銅人陣、木人巷,闖過了,就能繼續在腥風血雨的江湖生存。

多人旅行,是耐性的試煉;

二人旅行,是感情的試煉;

一人旅行,是身心的試煉。

旅行,給我太多經歷、太多改變、太多成長,是我生命裡一位嚴厲的良師。

七年前大學畢業旅行,首次挑戰一人旅,去的是歐洲。普通大學畢業生心態,想要進入社會前「尋找自己」,滿足一下自我陶醉的少許浪漫渴求。在愛琴海一個小島上,獨自面對漫天星宿,我不但找不著「自己」,更嚴重迷失了。本來只是迷失在一個數十人的小學系,進而迷失在億萬光年的廣闊宇宙裡。自此,我的旅程便沒完沒了,幾年來一半時間不在香港,一次又一次「決定」要安定下來、一次又一次再出走,只因那迷失了的自己仍在宇宙飄泊,旅行只好繼續。是命運,也是選擇。命運生了選擇,而選擇生了現在的命運。
我選擇再次面對一個人的試煉、再次上路旅行。

「你要去哪裡?」旅行社女職員問。

「東歐。」我簡單回答。

「東歐的哪裡呢?」職員禮貌地問。

「隨便,四月初出發,去三星期,哪兒機票便宜就飛哪裡。」

「你⋯⋯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女職員用塗了深紫色甲油的手指抓抓頭。

「反正沒有去過東歐,都一樣。」

「還沒有計劃好嗎?」鮮綠色眼影的雙眼在打量著我。

「沒有。反正火車很方便,飛哪裡都可以。」我隨便找個藉口。

「也對啦⋯⋯」明顯不滿意我的答案。

「好,就⋯⋯維也納吧!」畢竟做了幾年大人,總算還知道大人們喜歡聽的是甚麼。

女職員果然笑了,鍵盤馬上傳出快速的按鍵聲。

就這樣,維也納成為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

相比起這幾年來的遊歷,三星期頂多算是個小旅程。但今次的目的地有點特別意義,畢竟七年前是在歐洲丟失自己的,今次雖去不一樣的地方,但也姑且看看能否在這裡找回一些殘片,補補這幾年來因遊歷而肢離破碎的軀體。

2012年4月2日,又再出走,東歐一人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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